2022年12月27日 星期二

信施之米──交會心靈之咖啡「雅座」

 信施之米──交會心靈之咖啡「雅座」

「粒米鎮濤」闡述貧窮夫妻將二人唯一共有之一塊髒臭布衫供養佛陀,雖眾僧厭惡,佛陀依然令阿難至河邊洗滌而引起狂濤巨浪,目犍連運用神通力卻無法平息,眾人奉世尊教,僅以一粒米即息靜風浪之典喻,亦是「施主一粒米,大於須彌山」之根源。網路遍尋之典據儘管皆指向《阿含經》,從《中華電子佛典》卻沒有篇幅全然符合之內容,僅有《大正藏第四冊•賢愚經》之〈貧人夫婦疊施得現報品〉部分經文一致,至於目犍連冀望神通鎮伏狂浪之文,則遍尋未著;無論典喻內容橋接與否,皆理解佛陀及古德教示「施主粒米」之德廣大無邊。以當代台灣佛教界環境,僧伽二時臨齋之「鉢飯」幾乎以錢財取得,故以錢換米則成「施主一分錢,勝於須彌山;不盡心辦道,披毛戴角還。」

在澳洲學習,住處雖由居士無償提供,學費、車資及飲食仍需自力,自隨師進寺個人之四資具包含「粒米」即皆來自信施。故而每當下課休息時間,同學們總是聚集於福利社之「雅座」,彼此之間相互交換與分享學習心得或生活經驗。「福利社」縱使知道是令人興奮之場所,不僅能放鬆身心,亦能儘情享受咖啡加蛋糕等之各種擄獲人心之美食,這些幾乎皆可提振學習之精神與滿足腸胃與口欲,以利課堂之鐘聲響起後能教室中聚精會神地聽講。 雖知雅座有多項利益,加以是與舊時密友之姐妹約會好所在,我卻鮮少踏進,理由淺顯易懂的,即是每與該姐妹約會一次,即遞減身邊之「錢寶」,因為信施之一粒米足以震攝狂濤駭浪。記得初乍入寺,曾於淘米時,未運用瀘網漉水,以致鍋內之米粒順水流出,它們並非直接嬉戲於排水溝,而是留駐於洗碗槽之凹陷處,無意中卻被師父撞見,即呼我至跟前及示意下跪,並道言:「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你淘米過程,浪費多少粒?」信施粒米價值無盡,若坐於「雅座」從事杯飲之心靈交會,其價格可折算為多少米?重省自受饋於信施,於道業雖持續不斷且儘力而為,至今卻仍無消息。如此,怎能隨意浪費信施之「米」?故根與塵之間曾譜出之咖啡戀曲雖依然植存於賴耶深處之DNA卻不能給予取擷及配對。

 記憶場內之DNA既被「咖啡吧」染著,卻不能使其譜出另類「戀曲」。佛陀教示「眾生皆本具如來智慧德性」,如此在染淨相互交雜之儲藏空間,唯有根與塵觸對時,如實觀照五取蘊之對應變化。由於根塵交涉過程,通過思之作用及識心之了別,其餘四蘊將如「骨牌效應」般進而產生連鎖反應,故若能如「狗猫思欲捕鼠,靜然不動鼠出即搏;或鶬鶴之欲捕魚,默靜聲潛之思魚出則吞。」如此識雖能因根境之互動而發生妄執,卻經由「正念」之觀照而被降伏,此乃根塵相呼喚引申之境相,亦是幻化、不實的。如同羅素主演之《美麗心靈》,一位患有思覺失調症之病患,識心幻現的外在環境之室友、FBI國家安全之科研所與人員等,皆如實地顯現;這些境相然而皆是虛幻且不存在,全是其「病態」「心識」之「幻相」;故而福利社之「雅座」與「好物」,儘管DNA具存染色之伴侣若能如同猫、鶴之輩,當心識面臨「喜好」、「厭惡」、「無覺知」之塵境,亦選擇擷取「清淨」之自性,如此將制止戀曲之胡鬧與延續,難以算計等值的「信施之米」亦不會流失。

2022年12月22日 星期四

異國情懷──根塵相觸橋植之咖啡吧戀情

 異國情懷──根塵相觸橋植之咖啡吧戀情

「六根種種境界,各各自求所樂境界。」根與塵相遇若產生好感,可能由此引發執愛,進而追求曾經相識的好樂之境。如此,鼻之嗅覺與舌之味覺既已選擇三合一之「伴侣」,身體遂任其指揮而難以自主,所幸爾後期間,意根得以覺察與反思,自己之色蘊已被綁架,故而選擇遠離。亦因課業沉重使然──也許此是自圓之詞──冀望斷捨之「好伴侣」仍令其間續地陪伴著渡過數年的「研所」歲月。此歲月在亦近亦離之中結束,並踏出生育我的台灣抵達澳洲,從此亦引發與好伴侣之愛別離,幸好這是無苦樂中的離別,卻也重移它戀。

澳洲咖啡文化如同現代台灣「黑金經濟」之氾濫,無論何時穿越購物中心(shopping center),總會飄來陣陣香味。此味塵從鼻根通過並觸發意識產生分別,由樂「受」之境,導致眼根四處尋伺。在眼塵行為之造作與分辨中,發現從不遠牆角座落處有「cafe shop」之立牌顯現於「扶塵根」,經由勝義根發動意識而取擷立牌之境,獲悉過去密友之「姐妹」棲身於此。其姐妹之氣味具備香蜜又略帶焦糖,迷人程度更甚於研所時期之「伴侣」,故極容易引領思緒進到不該憶念之「非非想處」;為探訪伴侣之踪跡,於是驅前至立牌之座落。抵達目的地,佇身於咖啡吧台前約三尺處,目光直視於吧台後上牆壁之價目表,唯能咋舌而深慮算計。一杯咖啡價格約澳幣45元─當時台幣1元兌換澳幣為27-28元,如此價格足往返Campsie station Sydney之來回車資,對一位受施於十方之僧尼而言,此類耗損淨財之伴侣不可親近。吧台人員見我迷惘之情,並不訝然反而親切詢問:「may I help you?」我則以微笑伴隨台灣式之英文回應,再轉身默默地行往歸途。

舌尖曾嗜於三合一之味,幾年期間已儲藏於賴耶田中,當鼻根尋得可樂之外塵則引誘往昔記憶,由此而流連忘返,墮到妄想、分別之生死深淵。以是之故,佛陀藉「毒蛇」譬喻「鼻」之隨逐「香」穴,及「野干」好樂臭氣焚天之死屍以喻「舌根」之貪「味」而自攬障礙,致使身心無法自在。處於異國風情然而前六識隨逐內、外塵而促使記憶體之資料庫被擷取,第七末那可能些許受到悸動,卻不可亳無主宰或執著。因誠如古德言:「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還。」遊學至澳洲,一切四資具雖皆是現成,每天耗費之「錢寶物」是更甚於台灣,對於研所時期之「密友」兼「惡伴侣」唯能重新審計推度,並保持遠聞但不褻玩之態度,卻也因此與當地之coffee bar中慢慢地橋植出另段「野干落井」與「狗眼質色」之「新」戀曲。

2022年12月17日 星期六

以智化情──面對「好伴侣」的難捨之情

 以智化情──面對「好伴侣」的難捨之情

「愚者轉境,智者轉心」為凡與聖之差距。智者遇不如意之事,則轉換、調整自己之心;凡人則希望順己心意而企圖改變環境。如此,隨順心境之好惡,在臨觸外塵之欲樂而不知節制且欲求欲多,不願轉心之當下,色、受蘊雖獲得長養而滿足,終將因「過量」致使四大無法調合而招引色蘊,即健康之敗壞;猶如我與三合一成為「親密」之「好伴侣」的兩難窘境。

自從為了提神而接觸三合一並成「美好伴侣」,導致與其相約之時刻,若不抛棄一切的陪伴,身心將如同一隻「小綿羊」,連帶想蘊亦任其擺布,只能以行動展現對其之關愛,否則唯能攤扒於書案前。如此的密友,儼然已是「惡知識」而非「善伴侣」。此「伴侶」若粗略分析「組成元素」,附屬物通常為糖、奶精等香料混合而成,至於主體的「咖啡」原料是什麼?若查閱網路相關訊息,多數指出主原料的非真實性,例如國外商添加之電池石墨、碳棒蕊心[1]及綠豆粉[2]等。如此,我的「好伴侣」之主體究竟為何? 倘若不分析來源,僅就成分來看,其中的「糖」,味道甜美不只老少咸宜,連螞蟻、蒼蠅都喜歡;故有「蒼蠅貪甜」之俚語及「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舐之,則有割舌之患」之教示。至於「奶精」雖是咖啡之絕配伴侣,此列二種成分可抑制苦味及提振香味,對於滿足舌根應該更甚於「原豆」之特性。也許如此,將促使本具之「貪戀」加劇,且「愛」不釋手。然而,「奶精」組成份子之氫化植物油等,卻能產生一種反式脂肪酸之類,長期飲用將會危害色身之健康。在香、甜相互配中之誘惑,許多人因此無法不對其產生愛樂,於不知覺或無法自拔中,將猶如蒼蠅為食蜜糖而喪命,無知小兒舐刀口之蜜而受傷。此類執貪而引發之傷害即為佛陀口中因不明事理生起貪著之「愚癡」或「無明」凡夫。

既覺知「小綿羊」的根源則不得任其恣行,何況它形同五蓋之「睡眠」,五蓋為貪欲、瞋恚、睡眠、掉悔、懷疑,根據《摩訶止觀》:「舊名睡眠即昏沈是。」其中睡眠之義為「情識惛昧」,而「小綿羊」之狀與睡眠/昏沈或「神識昏鈍,懵然無知」是全然符合的。如此其影響一位行者或學人之甚,故當棄捨,於是從第八識之記憶體重新搜尋對治法。儘管不少經教皆載:昏沈當以毗鉢舍那,即「觀」對治。小綿羊之狀然而作「觀」只能進入「想入飛飛」之紛惱中。隨後突然從記憶體內掃描出印順導師之《成佛之道》運用《佛遺教經》之「中夜誦經以自消息,無以睡眠因緣,令一生空過」以教導「如有昏沈現象,就應該起來經行;如還要昏睡,可以冷水洗面,誦讀經典。」搜尋到此資料,便起身離開宿舍步行至研究所之圖書館。佛研所尚未遷移上山時,內宿之研究生幾乎都住於溫泉路或光明路之「東初和風別墅」,「別墅」群雖多棟分配予研究生與教職員,卻仍有多棟屬於普通百姓,因此宿舍窗戶若打開,經常是「五味雜陳」,對一位素食者而言是「極不適應」,可能此原故,聽聞有些學長便於「麻雀雖小卻五藏俱全」,藏書甚豐的小圖書館K書及夜宿至天明。如此,無論K書、找尋資料、討論課業,乃至上網省錢──1990時期台灣社會之網路並不發達,宿舍自用之以流量計費之撥接網路皆是自費安設──皆方便,一移而數得,豈不快哉!

通過一段期間,運用佛陀之智慧及自己之理性佐以恆心、毅力與「好伴侣」疏通,最終「小綿羊」被化導了。在化導「小綿羊」當下,雖需歷經極痛苦之掙扎,卻促使色蘊通向輕娛之道,如同佛陀開示之「遠離惡知識,得無盡藏持」,惡知識不僅能引領行者「習欲」亦能墮向不善趣。因此,當在覺知此「伴侣」已成「惡」時,應重新思維「從心轉境,而非由境轉心」並勇敢面對與捨離、斷除。縱使捨斷當下,可能難分難捨,痛苦萬分,然而普天之下最難斷捨者莫過於親情,皆能割捨了,此種對三合一」或毒品」之迷戀生起之「愚、貪心」,若決心捨棄亦不是難。

2022年12月11日 星期日

三合一─研所時期之「密友」

 三合一─研所時期之「密友」[*]

習性的染著往往在不經意之中,如同碰觸咖啡或茶,在日復一日的杯杯相續中,它的染著體──咖啡因──穿刺於色蘊後,便會與它難分難捨,從此生活的情趣就會少不了它,猶如一位吸毒者,在習慣成自然後,毒品已成為她∕他無法斷捨的一部分,故需要「戒」護所的協助及時間的換取,方能成功的戒除。也因此,進到佛學研究所之前,咖啡與茶向來就不是我的夥伴,面對它們時,就是一句「No」。然而,「心」念總是多變的,昔日的「距離」並不代表往後依舊是「非親密」,此乃諸行無常之故。由無常性的變化,人類的生命才能充滿無限可能性與積極面。

前進至佛學研究所後,我與咖啡的「距離」轉身成為「夥伴關係」。母校之「佛學研究所」是台灣教界有名的蘊育學術人才之重地,因此新生的入學課程,不僅在暑假便會先跑,期中之課程安排更讓研究生無暇多想,只能將心專精於課業。其課業之繁重,熬夜是每位學生的家常便飯。而我,由於天生資質即不敏,加以對自己的「完美主義」心態作崇,導致準備時間更甚於同學,特別是被稱為「藍老師魔鬼訓練營」的日文及「必修而無計學分」的梵文二門學科,每天只為了它們即消耗了多半的時間與心力。為了能讓自己擁有更加有效學習精神,沖飲「三合一」咖啡成了生活習慣的一部分。三合一原豆咖啡未普及的約莫二十年前之台灣社會,能夠和它成為「密友」似乎已屬於麻雀高攀鳳凰了。

三合一即溶咖啡很多人都有品嚐之經驗,它具有香濃但不純之風味,飲後然而是令人口齒留香且氣味長存,一旦舌噬知味,即會與其難分難捨。每日來一杯三合一便成為常態。如此一杯再一杯的日日相續,日久也可能由一添為二,最後將如同佛陀說的「染著五欲,無有厭足。」有一次覺察自己似乎已被其「綁架」,而嚐試分手,此「好伴侶」卻不願分離且鍥而不捨欲加倍親密,每當晨間之九點一刻,便準時與溫柔地來到身旁,促使全身軟弱無力,及陷入昏昏欲睡的深淵,換言之,即咖啡因中毒了。我儘管想方設法的沉浸、埋頭於課業以擺脫它。依然是無法自拔,需為此三合一之欲染負起「克欲」之責,避免隨其侵權而過著無有厭足之「密友」關係。

愛染習性之滲透猶如三合一咖啡,飲後亦會無覺知或預警性的長養於身體之每一細胞,當滲透與長養熏染成性即難以斷除。三合一之創發者初衷,應只希望能提高實事追求快速與便利,令世人獲得香與味之觸覺上五欲樂,並不希望它是破壞世人生活品質者。事物然而總有一體雙面,在便捷和不費時當下,欲望可能也隨之增長;在逐漸培養成型或被沾染後,咖啡分子與身體之細胞如同油與水之相容,若欲掏洗即需假以時日,並以毅力、恆心加以斷捨,此乃因習慣經過熏習而變現成生活一環,垢染因而相互依存。但在覺知「心垢塵染」而重新選擇斷捨之的善心,終將遠離對三合一之迷戀。此亦是佛陀的「凡夫染習五欲,無有厭足;聖人智慧成滿,而常知足。」故言:凡與聖之別,即在轉境與轉心之一念間。



[*] 幾日前,一位東部朋友建議將本部落文結集成書再出版,如此能與更多有緣人分享。頓時想起過去也曾有校友提出相同之語。自己認為市面上之書本已非常多樣化,因而也許整理後再作成電子書,如此不但不浪費信施亦環保。也可能較容易閱讀。故而將這幾年來的文章,重新作整理再集成。這些文章之來源,事實上,當初是因身邊認識多位非常優秀者可能壓力或各種因素罹患憂症,故希望藉由自己對咖啡文化的認識與多年來學習的經驗相互結合,進而成立一座以咖啡與大自然結合之處所,以藉咖啡之自然性結合念處禪修協助相關症狀之人,得以重新快樂健康的生活;最後因各類機緣的不成熟,只能退場。在這期間,留下的是好多篇咖啡與日常生活之佛法運用的文章了。因重爬理後內容有些調整,故重新發佈。

2022年12月7日 星期三

見他/她人死,我心熱如火─憶「諦」法師二三幕

      見他/她人死,我心熱如火─憶「諦」法師二三幕

      「看見他人死,我心熱如火;不是熱他人,漸漸輪到己。」這句古德諺語,提醒了一位修行者的無常觀念,及隨時面對生死的態度。有些人也許認為死亡是一種解脫,解脫或墮落,一切皆需由個人所造業而決定。

      「封山禪修」圓滿當日前往北部就診,忽於佛學院的班級群組見到「諦法師往生」訊息,頓時內心生起感傷。因為彼此只是上下屆的校友,相距也沒幾歲,為何「解脫」此世了呢?亦由於已間隔好多年未曾回到學院,於是決定在當天看完醫生後,北部的一切事緣全部取消,繞回去看看蘊育我「僧格及正知見養成期」的「校園」。

       所謂「來得好,不如來得巧」,連絡一位自畢業以來,一直熱衷並經常回學院走動的同學,詢問是否回去?她爽快地答應了,內心也無多作它想。隔日如約地就診完後即將車直駛至學院部。乍至山門外停車場,只覺得奇特,是什麼活動,以致車場停駐了許多車輛?懷著好奇之心踏入山門,一進門供駐於山門中間的彌勒菩薩直視地對我微笑,似乎是笑著在外晃遊多年的學僧終於知道回去探望,而四大天王也以怒目及嚴肅相佇立於山門內的兩側相迎,「講堂」那頭悠揚梵唄聲亦隨風飄至耳簾。再深進廣場,昔日院長於晨間課誦後,經常曲膝禮拜的韋陀菩薩亦如往常面向殿堂嚴護著常住法師及學院之「菜鳥」們。隨即院長凡遇寺務瓶頸與學僧/生放蕩時,便長跪、禮拜於菩薩跟足前祈求之影相一幕幕地放映於腦海。經過韋陀菩薩處,再將頭目向右移,一棟離開後才成型的建物,即知客室,雄壯威武的施設在那,腳步便轉往該處而去。登上石階,跨越過門檻,服務台後依稀兩顆亮光光的頭顱顯現,似熟悉亦不眼熟的師父,驅前問事:「講堂有何活動?理*師是否已達?」彼此磨菇許久,方知原是熟識人。

       緩慢亦膽怯地將目標轉向「正道講堂」,這處初進學院時的新生訓練場域,亦是每日清晨天未破曉時,同學即羅列兩旁靜靜等候第三陣鼓聲傳來的「問訊」之聲,而開始一日集訓及建立正知正見的殿堂,如今也似乎半生半熟了。講堂兩側擺滿了供品,彷彿看見一位熟悉的人體,驅向前,彼此寒喧,真不愧是育僧場裡的同寮。也許這事是讓我們最以為傲的。那時既同班又同寮的四位傻不嚨咚的同學,三年尚未結束便都從白衣成為僧團之小眾(受完具戒方正式成為僧團一份子),雖然畢業三十年的今日,四人都各奔他方,依然能一眼即知誰是誰,可能是初成長之中最深層的記憶方能如此吧!同時亦從她處得知,今日恰好是諦法師追思讚頌的前一天功德佛事,難怪聚集了整講堂內的四眾弟子。真是「來得好,不如來得巧」,眾緣和合之下而得以遇見此「悲欣交集」的勝會。諦法師與我只是前後屆校友,大學部畢業後即回到常住,即新生訓練營所在處之學院部。印象中,平時她並不多語,給人的感覺是和譪,熱衷於常住事,平日與人廣結善緣,並用心努力於向上、向善的菩提之道,是一位很好的修道人。自從離開學院後,幾乎未曾謀面,未曾想過再見面時,只得在「恭送」這位未來佛菩薩的勝會相遇、相知、相惜了。

相片來自同學之群組,感恩

       當踏進殿場參與第二場佛事的「大蒙山施食」,我心「百感交集」,從89年離開校本部至今,已聽聞過不少同學/校友往生之消息。她們的往生雖各有因緣,然而,我們彼此相距之年歲並不遠,有些甚至比當今的我歲數少,便前往「他方淨土」報到了。所以,我此世之人身「業報」尚甚幾多呢?如此不禁心熱如火,何時會輪到自己皆不知,且若面對臨終之境是否能把握呢?記得印光或弘一大師時刻將「死」字擺貼於床頭,以提醒自己「無常的迅速,死卒時刻侍候」。如今年過半百,更驅近於「無常之鬼卒」身旁,何時「遺照」被高掛於「蓮位」之上,我不得而知,唯能耳提面命地冀望能回到乍入「圓光新生訓練營」時那份「為法為教」生命皆可抛的不顧一切之心,方能如實地「上報四恩,下濟三途」。亦祝願諦法師及其他/她已往他方世界之師長、道友們得以「自在無礙,乘願再來」,尚住持於此娑婆界者得以「臨終無礙,隨願往生」。

      

2022年12月1日 星期四

從「紅龜粿」談傳統文化的承襲

從「紅龜粿」談傳統文化的承襲

        傳統文化在當今社會,相信有許多人認為已經不符合潮流,故可以抛諸腦後;也因此,兒時的手工藝似乎幾近失傳,像紅龜粿等的;這其中應該也包括佛教傳統梵唄之類的。因為我腦裡可能也存在傳統文化跟不上科技工業時代的思維模式,所以幾天前便思考著,讓這個議題化成文字卻持續地停佇不前。在思索未定的過程,只能埋首於遊心印老的文字智慧堆中。

       前幾天的午前,獲知「回家」那裡幾位菩薩為了回憶兒時生活,準備玩「紅龜粿」遊戲。得知訊息後即加緊功用使電腦文字能告一段落,隨後便前赴傳統遊戲之勝會。當車駛入農場及停妥,以為剛好可以從舌根觸味覺玩起,結果依然得從搓糅麵糰、包餡、印模等直至一顆顆的「紅龜粿」呈現於眼根。憶兒時,每逢年節,大人總是前幾天便為了做紅龜粿而開始忙錄,從浸泡糯米經過一個晚上的隔天,心裡開始盤算何時挑浸泡好的糯米去磨成粿漿比較沒人。如果沒有算準時間到了村莊擁有石磨(後來發展成電動磨米機)的人家,可就得依序排隊等到中午才能看到水桶裡泡過的糯/在來米轉裝入棉布袋。如此一來,回到家後再經過扁担擔擠乾的「粿粹」已經幾近花了一天的時間;經過這樣來來回回到看見一個紅龜粿展現在眼前,前後大約需費時三天。這種農業時代的傳統文化,或許剛好讓到孩子們見到「食」之不易的過程,進而更加珍惜每一口的食物。然而,隨著農業時代的褪去,科/生技時代的來臨,這種「食」文化的費工費時之前置作業,似乎少能見到;當人們想要玩「傳統紅龜粿」,只要到超市買包糯米粉或相契應的材料,然後摻入適當水便可開始糅麵糰等的步驟。如此,從動念至成型可能不用花費半天時間。因為方便,所以兒時的記憶或文化於今社會似乎在「物竸天擇」之下而不斷地遺失,在吾輩的成長也許可以追憶;再後輩也許已成為「古跡文化」了。

        傳統「食」文化,展現的應該是一種人與人及人與天地間和諧共處的情誼及氣象。例如冬至節氣之湯圓對於人們而言,象徵一年已近尾聲,故搓湯圓以圓滿或感恩將逝去的一年帶來之一切好與壞,因無論好或壞都是一種歷鍊和成長。又如同漢傳梵唄之文化,可象徵僧團之身、口意三業和合之「六和敬」精神;同時,亦可展現一位僧侶/尼於僧團中學習之情況。因為學習傳統梵唄不僅需要具備恆心與謙卑之心,換言之,當跟隨師長學習時,必須能夠虛心接受教誨與指導,自己也需要擁有耐力,方不致於半途而廢。如同個人初學習梵唄之初,師父認為我的資質拙劣,絕對是學不會的,特別在「地鐘」學習上。為了能學習此項梵唄文化以實現當初喜歡「佛七」時服務大眾之願心,每天中午大眾休息時候,便拿著「地鐘」及錄音帶至不會吵到人的山那頭,獨自跟隨著錄音機裡頭放出的四字佛號,敲打起地鐘。如此日復一日的苦練。資質拙劣的我,終於會打地鐘了。這其實是一種自我與外在聲意的挑戰,仰賴的是一種不向環境與業之「宿命」妥協的心態,所謂「勤能補拙」亦是此理。包括其它的寶鐘鼓、木魚、引磬等皆如是。若參閱相關文獻,《十誦律》記載:「聽聞梵唄,具有五種利益,即:一、身體不疲;二、不忘所憶;三、心不懈怠;四、音聲不壞;五、諸天歡喜。」《南海寄歸內法傳》更云:「清淨的梵唄,能獲六種殊勝功德:一、能知佛德深遠;二、體制文之次第;三、令舌根清淨;四、得胸臟開通;五、處眾不惶;六、長命無病。」被認為佛教初期的《長阿含經》亦載:「具足五種清淨之音聲乃名梵音,其為: 一、其音正直;二、其音和雅; 三、其音清徹; 四、其音深滿; 五、周遍遠聞。」  只是,這種最具漢傳佛教文化歌頌佛德之梵唄,似乎也像傳統「紅龜粿」文化,呈現科/生技文明的退袪潮流之感。此感乃因一個半月前與同道前往參加一場「藥師佛七」,由於維那與悅眾法師「身體不適」而無法帶領大眾晚課,請其他出席之出家同道可以協助,在場有幾位法師卻無一人可以。經過幾番詢問方知,竟是未曾學習過。我深感意外,就算沒待過學院式的教育,亦有僧團的學習,或亦無僧團的學習,亦有受戒時戒場的教導,何以梵唄傳統文化於當今僧侣/尼裡不被重視呢?古德云:「出家三刀六鎚都要會。」以前梵唄老師亦言:「寧可學而不用,不可用而不會。」在我們那年代,最基本的五堂功課都必須學會並背誦於腦海的,這也是戒場師父的開示。但是隨著時代的演進,基本的五堂功課似乎也被抛諸腦後,實在有些無法理解。

       傳統文化有些的確過於繁文褥節,像傳統通俗佛教或民間習俗之喪禮,不僅耗時亦耗錢乃至喇叭等之吵鬧聲音,確實需要做調整。但像「紅龜粿」的傳統文化,以市面販賣的「粉」捣出的成品,根本沒有傳統「米磨」之口感,如此之「速成」紅龜粿只能滿足眼根之福,對於一位「饕客」是無法滿足口欲及從中認知老祖先的「米食」文化傳統。佛教之梵唄文化亦如是,它的遺失已無法讓人理解僧團早晚課時身口意的和諧之感,亦無法從初進佛門之初即培養出具有耐力、毅力、與堅忍力之基本心態。故而,好的傳統文化如何能夠不隨時代潮流而遺失,依然能被完好的保存下來,需要我們大家共同努力的。



2022年11月22日 星期二

愛道姨母尼僧團之現代化與重現──記香光尼僧團封山禪修

 愛道姨母尼僧團之現代化與重現──記香光尼僧團封山禪修

佛陀接受阿難再三請求,最終應允女眾可在僧團出家受具成為四眾弟子之一,尼僧團即交由佛陀姨母愛道比丘尼統籌。愛道姨母教授下之尼僧團,從各種文獻記載可以了解僧團之內,擁有許多證果的比丘尼聖者;我們雖無法從文獻裡見到當時尼僧團的圖像,讓人覺得有些婉惜。不過,在台灣佛教界卻有一個可以令人想像或媲美愛道姨母帶領之僧團,那即是香光尼僧團。

此僧團不僅在台灣佛教界享有美譽,學界亦有許多相關研究成果。香光尼僧團對我而言並不陌生,因為年輕時期──即其僧團之佛學院成立之初,曾動念前往報考,最後認為自己資質不足而退怯,對此僧團的認知於是只能從書刊、網絡訊息及學界之研究窺之。所謂耳聞不如眼見,這次有幸得以參加內部封山禪修,猶如打開了潘朵拉之神秘盒,是令人亦驚亦喜。僧團內部雖無法得知是否存在證果或初地、二地等之聖者,但從二時臨齋之儀表可以管窺,儘管無一尼僧獲得聖道,全體僧團之齊整卻可以濟化有情;如同舍利弗遇見阿說示/馬勝等五比丘的庠序威儀,引發其好樂心,故而驅前詢問「師為何人?」並要求教授佛陀之教導。其僅以「諸法因緣生,是法說因緣:是法因緣盡,大師如是說。」舍利弗聞後諸根樂意並得初道。僧團過堂,並不依傳統排班候聲再入,而是以開放式在板聲響起前立定位即可。此雖不足言道,但言說之緣乃在,無論任何人踏入齋堂即是靜默及保有「站如松」之威儀,在魚貫前進夾取菜淆之俐落與安詳,展現地是不因個人偏好之飲食;如此之圖相,或許可以《遺教經》的「如蜂採花,但取其味,不損香色。」或以古人的「儒教飲食之訓,盡在佛教」之美名形容之亦不為過。

禪堂亦即臨時大殿,應是此次禪修之靈魂所在地。參與之僧尼雖近百位,進出亦是寧靜徐步,靜坐定位幾乎聽不到堂內擺動護膝、鬆放腿等聲響,故僅能回歸聽聞自己呼吸之急躁聲及識心的浮動與妄念。前三天漂游過久導致心散亂如猿猴般,法師教可以「觀呼吸」作為此次禪修之法門。觀呼吸從學習「馬哈希禪法」後,已將它棄進「資源回收桶」,透過指示即將游標導向「回收桶」使其復位。如此的鍥而不捨反覆操作練習,持續至第四天,昏沉與掉舉之心終於降低。原先,冀望藉由一次次地將心念帶回至鼻尖息之進出,以克制/控制妄念,事實是無功而返。猶如長老尼開示「誰無念?誰無生?」「妄念需要用『管理』而非控制。」簡短一句,打破我長久以來之「僵局」。認清「管理」法則而非與其「對抗」,且只知其「生與滅」,逐漸地「息」趨向平穩且較能覺知息之出入、長短、粗細等,雖然妄念依然與我同在,心亦較不再受其困擾。不得不衷心佩服、禮敬此位年逾8旬,卻能利用現代語詞闡釋禪宗典籍之長老尼。

有情由於業緣感得不同類型之果報體,個人應礙於前生緣而引招此生肢體的筋絡硬如鋼絲之緣,致使盤腿靜坐時很容易出現酸痛等現象,為了訓練「腿功」經常是「咬緊牙根」撐過一柱香,在一位法師悲心提醒下,克服了往昔因筋絡之僵硬,難藉以學習瑜珈以「疏緩」之障礙。剛踏入瑜珈教室之初,同樣一柱香覺得比在禪堂長,故內心總期盼老師嘴裡能盡快吐出一句「今天課程練到此」;經過一堂再一堂後,反而有些食髓知味,每次課程結束雖出現「這痛,那痛」,但全身感受是輕鬆愉悅的,或許瑜珈老師所言:「一時的辛苦,換來的是健康。」也許可藉其之語以獻佛,即「一時的辛苦,換來的是禪坐之專注。」因經過幾次學習,個人認為,瑜珈練習培養的是行人之體力與耐力,健康僅是一種附加產品同時能補足後生緣不足的養生之食緣,故透過精進不懈地鍛鍊進而可培養堅忍力、耐力及毅力,如此有助於減緩禪坐時的「酸痛關」,如此心識不被「痛、酸、麻」誘惑之下,能將心力安住於呼吸的觀照或行者運用之法門,因而增進禪修之專注。從《發趣論》之〈二十四緣〉更能令自己理解嘴裡常道的《楞嚴經》中「循業發現」之義理,也因此需把握此生之難得人身與出家修行之因緣,莫令此生空過及至臨終方「悔」。可惜,由於個人「業緣」問題而無法如期參與全程禪修,不但錯失了精緻演說的〈二十四緣〉課程,亦令自己對〈二十四緣〉之理解深陷泥沼。

封山禪修幾近圓滿,在整體安排「節目」內容,展現地不僅僧團弘化的多元化與善於運用現代化之文明科技,如長老尼之開示與祖道法師之《阿毘達磨》,人雖距離於聽聞者無法接觸之界外/境外,仍可如臨現場及有問必答。此一「科技明工巧明」之運用,儘管於以高科技聞名於世的台灣社會乃至僧伽皆「人手一機」的佛教界並不稀奇,卻顯示了尼僧團與現代之間的融合。如此,僧團內「人」之威儀圖像,佐以工巧明之弘化,及諸位法師無間斷之精進,或許有時由外管窺,似乎是「散漫」,然而雖名為「散」,其名實為「鬆而不散」、「亂非無紀」,亦即「鬆散之中有規矩」、「規矩自於行人之心」,如同持守戒律初始需以戒條刻意約束身口意三業,最後為「不持自然而持」之至高境地。如此,何嚐不能譬喻成愛道比丘尼帶領之尼僧團,或與其相提並論?禪修之中雖充滿可意之處。亦存在最令人不可意樂處,此為「圓滿賦歸」;然而,套句俗諺:「曲總有終,人總有散」,依然必須接受與珍惜當下的每種因緣──緣生即聚,緣滅即散。

於此文後,感恩僧團給後學參與學習因緣,亦感謝尼僧團全體法師們護念與指導,及全體法工菩薩們任勞任怨地護持。亦祝願僧團「悲願、利行、和合」之宗旨得以成就,僧眾及志工們如貼於門之春聯「光在心自在」,齊心無礙地「共創人間淨土」。

2022年11月8日 星期二

心解脫或慧解脫?──略述印順導師的解脫思路

 心解脫或慧解脫?─略述印順導師的解脫思路

一、前言

解脫是每一位修行者追求之終極目標;然而,行者是以慧解脫為主或心解脫?無庸置疑地,在佛陀入滅遙遠且根機漸薄弱的我們,透過全球化的快速交通及網絡的無遠弗屆,南、漢、藏三傳之僧伽傳授及經教雖是隨手可得,但「法之高下」的論辯依然諜諜不休,如同東西二方教團意見之分歧而形成的第二次結集,導致部派分裂。亦像中國禪宗傳到六祖慧能時期,即與北方神秀的思想產生分歧,而有了南漸北頓的差異。因此,佛陀四眾∕七眾弟子是從慧獲得解脫或深入修習禪定進而實現心慧之解脫,也引發許多爭議。

爭議的距焦在,若能得慧解脫即不存在輪迴,因而需要不斷地聽聞佛法以獲得知識,並從聞慧中思維法義便可證悟。[1]心解脫者則認為透過努力的坐禪,在達到深定的當下,慧即可被啟發。[2]諸如此類不同論調,事實上有些類似部派佛教時期對於戒律觀點之有異,而演化出部派分裂。為了讓自己在修行路上不落入兩邊及建立起正知正見,故冀望藉由本文,以釐清解脫的關鍵,即慧解脫和心解脫之間的因緣性。此外,由於主張由慧而得解脫,根本立足點是印順導師,所以我將採取文獻資料之歸納分析法,從印順導師著作中搜集相關之資料,來理解印順對於解脫的思路,以釋疑論題焦點。

二、 何謂解脫

若從望文生義的向度,「解」是解開,猶如一個人手或腳被縄索之類綑住而難以活動,故運用方法以解開該縄索。「脫」為脫離或擺脫,亦即遠離使用不得自在或困擾的事物。而「解脫」一詞,在宗教象徵著一種心靈的釋放,若以擁有生死輪迴的觀念,則是讓生命的個體不再輪迴。因此,這種死後輪迴或解脫的課題,亦成為佛教非常重要的觀念。

在佛教的觀點,冀望得到解脫必須擁有「智慧」。有了智慧便能遠離煩惱,或日常生活在根與塵相接觸時引發的各種苦與樂,故當煩惱的束縳被滅去,並不代表此人已獲得解脫,如說:

「離」了束縛,得到解脫,這就是一種智慧了,這是一種滅而不起的解脫方法。不過,另外還有一種滅,它也是滅了不起,但它不是解脫,是跟解脫無關的一種滅而不起。[3]

除去煩惱的束縳,需要仰賴智慧。以智慧來對治,使煩惱不再生起,是真正的解脫;反之,若不是運用智慧脫離的束縳,只是當前五根和五境相互接觸時,根識不與它相應,在境消失後,根亦則隨之而滅,這僅是回歸自然的生滅法則,[4]與解脫無關。由於根、境互相接觸,根識便隨個人的好惡而引發不同的相應程度,此程度通常是以個人過往經驗而產生的可愛、不可愛及無記等三類感受;換言之,它是因為無明──即對事理的不明暸性──而出現貪愛等的煩惱特性,也是十二緣起支中的「無明」與「愛」。如同《雜阿含經》中的「(眾生)於無始生死,無明所蓋,愛結所繫,長夜輪迴,不知苦之本際。」由於無明、愛使眾生流轉生死、產生苦痛,因此修行目的無非希望能遠離生死和痛苦,獲得終極的解脫。解脫類別,則分為以開顯智慧為主的慧解脫與除去貪欲的心解脫:

如生死以此二為因,解脫即成心解脫與慧解脫。但從迷悟的特點來說,迷情以情愛為繫縛根本,覺者以智慧——明為解脫根本……這樣,由於愚癡——無明,為愛染所繫縛,愛染為繫縛的主力;如要得解脫,非正覺不可,智慧為解脫的根本。[5]

迷與悟的差別在於「情愛」,若能轉「迷惑」成「清晰」者,即是一位覺者,冀望遠離迷情成為一位覺醒的人,需要仰賴智慧。由於生起貪染的根本是「不能明究事理」,因此當無明破除,心靈獲得淨化,貪愛的束縳隨之解除,智慧亦隨之顯現。為能釐清二種解脫的同異,印順亦引用舍利弗和那拘羅的對話來闡釋:

舍利弗為那拘羅長者說「身苦患,心不苦患」,即揭示了佛法修行而得解脫的要義。佛弟子的定慧熏修,只是到達心地明淨、真慧洞徹,即使老死到來那樣的痛苦(其他的苦可知),也不會引起繫戀的心苦。慧解脫的,身體的痛苦與常人一樣;定力深的,身苦可以減輕,或者毫無痛苦。心苦是從自體愛所起的我我所見中引發來的情緒,聖者得無我慧,即能離愛欲而心得自在解脫。從自心淨化的解脫說,這是出世法最根本的,唯一的重要問題。所以經中常說:「欲貪斷者,說心解脫。」[6]

生老病死是一種自然的規律,常人無法擺脫病與老死的身苦,心卻可以。因為痛苦的根本是對自我的執取而顯現的情緒反射,以智慧獲得解脫者,同樣存有色身之苦;而心解脫者由於定力深厚的緣故,身雖苦,心卻不受其干擾。所以解脫是以淨化自心為主的,在修習解脫道的過程,無論實現的是慧或心/定解脫,對遠離身與心二者的苦迫,仍然是不足的,也因此印順認為舍利弗與拘羅那的「身苦,心不苦」闡明了行者必須從定慧熏修中來實現「心地明淨、真慧洞徹」之解脫境地。

解脫可以分別從定解脫與慧解脫二種來實踐,由於二種遠離苦患與輪迴之解脫,著重對治點亦有些差異,誠如前言的「身苦患,心不苦患」。而聖者如佛陀之背痛,因為證得無我慧,所以心能夠不受「痛」影響。而未勘破「我」者,由於仍然存有「自我」執著,以智慧得解脫者雖去除了「無明」,卻未脫離「愛欲」,故愛染未斷,苦痛同樣是無邊際的。[7]

三、定慧熏修之解脫

「無明」與「愛」是人類「苦迫」的共主,「無明」可說是一種心理行為,「愛」則是身與心的結合體,慧解脫的阿羅漢依「空」、「無所有」、「無相」而獲得「心」解脫,只是其中有些並未有甚深禪定的,即藉由聽聞佛陀教法後再「獨一靜處」修習禪定,從而獲得心慧之解脫。有些則是與「定心相應」,即本著對佛法的理解,再以「定」力,觀察抉擇諸法的因果關係及緣起實相而成就「修慧」,亦即運用「止觀雙運」所引發的俱/心慧解脫。

無論是慧解脫或俱解脫之聖者,二者差別在於「心」的苦樂狀態。慧解脫儘管是全體阿羅漢的通稱或代表,卻由於思維與抉擇之過程,有與「定」心相應及未與「定心」相應之差別,而方便地化分為二類。[8]但是否因此,行者只追求「多聞」累積足夠知識加以「抉擇」、「思維」即可實現慧解脫,而不需要任何培養禪定之時間或方法呢?

釋迦本教,不但不由靜證體,而且還是不必深入的。如慧解脫阿羅漢,沒有得到根本定,僅得未到定,甚至一剎間的電光喻定,即能證得涅槃。與深入禪定者的俱解脫羅漢,在息妄體真的解脫方面,毫無差別。從定發慧,不過說真慧要在不散亂心中成就,那裡一定要「靜慮之功造乎其極」?[9]

二類解脫之聖者從「息妄體真」而言沒有絲亳不同,慧解脫之證成雖不需要甚深禪定,只需處於內心澄靜之「未到地定」,即能如同電光剎那間之明亮清晰般獲證涅槃。然而,有情眾生由於對世間日常生活各種事物容易生起染執與障礙,因而不得自在。以是之故,慧解脫之證成,從了生死向度雖是徹底的,但在現實身心世界是不足夠的。[10]因此,唯有「定慧齊修」方能破除執障而如實地圓滿解脫。

佛法重智慧而不重禪定,理由就在此。然而,一分佛弟子,僅有一點共凡夫的散動慧解,這對於解脫,不能發生多大力量……。這樣的(慧)解脫,從了生死說,是徹底的;但在現實身心中,還不算圓滿。所以定慧均修,得「俱解脫」,才契合解脫的理想。

「定慧均修」之「俱解脫」,亦即藉由「修習禪定」來「啟發真實智慧」。此種觀念雖根源於菩薩乘之度化眾生的善巧與妙用,[11]而印老亦處處提及奠基於禪定上方能引發如實的智慧。此外,若定強慧弱或慧強定弱,都無法證成甚深法性和真正的智慧。[12]因此,「俱解脫」方可契應佛陀教義中的解脫之理想。

依慧解脫和俱解脫皆能實現涅槃之境地,故有些人選擇從多聞、熏習來引發智慧;因而精進地求取知識並認為不需修習禪定,因只要在閱讀/聽聞當下能夠「靈光乍現」,剎那之間便開啟智慧,一樣能了生脫死,於是偏重知識之累積而荒廢於定之修習。然而,從淨除一切煩惱來說,無常、無我/我所之空慧必須依定而生,亦即「依定發慧,依慧得解脫」。縱使慧解脫之阿羅漢也需要依止近分定,才可能引發智慧而斷除煩惱,而修定/心,對於「轉迷啟悟,從凡到聖」而言,「定」是不可獲缺的。[13]因此,一位佛教行者不可偏向於「定」與「慧」之任何一方,亦即「定慧齊修」之解行並重的中道概念。

四、結論

解脫雖有直接開顯智慧為主的慧解脫與修習禪定以獲得根本四禪定之心慧/俱解脫,二種解脫然而皆需使心處於澄靜之近分定或未到地定再從中思維、抉擇而獲得解脫之境。二類解脫聖者都能遠離苦患且不受生死輪迴之苦,卻有身苦心不苦及身心皆苦之差異。印順導師儘管讚歎由開顯智慧而實現解脫之聖者,但並不因此而鼓勵「偏定修慧」或「偏慧修定」。故而極力推崇能契合佛陀教法之「由定發慧」的解脫,從而實踐「空、無相、無願」之境地的。故若認為印老闡揚及鼓勵由慧獲得解脫之教化者,似乎有些偏頗且尚未認清他老人家之解脫思路。





[1] 此理論是個人掛單在一座持院期間,長期在道場內授課的一位同道所強調的,並以印順導師的著作佐證自己的論述。

[2] 這是個人參與多次禪修及從曾到南傳國家參學的同道中聽聞。

[3] 參閱《大乘廣五論講記》,頁289

[4] 《性空學探源》:「滅是一切法必然的歸宿,只是有的滅了再起,有的滅了不起。」(CBETA 2022.Q4, Y11, no. 11, p. 212a4)

[5] 參閱《佛法概論》,頁79-80

[6] 引自《佛法概論》,貢263

[7] 《雜阿含經》卷6:「斷除愛欲,愛盡則苦盡,苦盡者我說作苦邊。」(CBETA 2022.Q4, T02, no. 99, p. 40a9-10)

[8] 《華雨集》,頁157a5-9

[9] 《華雨集(一)》:「「菩薩修習禪定有多種目的,有些是藉禪定來啟發智慧,此由於真實的智慧,要從禪定中引發的。另一目的是藉此來引發神通……所以得神通,於菩薩而言是重要的。譬如菩薩若有他心通,便能立即了解他人的煩惱,為人點破,很快地就能令人起信;或者是他人有什麼病痛,能夠立即為人解決。菩薩有了神通,弘法的力量就大多了!能適應眾生的根機為他們說法,這便是禪定的妙用。」頁82a3-8

[10] 《學佛三要》,頁164a2-3

[11] 《學佛三要》,頁200a4-5

[12] 《無諍之辯》,頁48a10-13

[13] 《空之探究》,頁150a12-15

參考書目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 2022《印順法師全集》。

2022年11月7日 星期一

歲月催人老

歲月催人老     

       老病死在世間上不僅是眾人不喜歡及憎惡的,儘管如此,亦端賴我們如何去運用與面對它們;故在同一經典後的偈頌中,又有:「老病死苦常隨逐,恆與眾生作無利。」其實面對自然法則的老病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對宇宙自然的不熟悉和不願意接受而造成的恐懼心態,因而學習過去帝王尋求長生不死之丹藥,不惜濫捉百姓裡的童子或童女來滿足自己的私慾,甚至在練丹不成後反成就了殺生業及心裡的障礙,從此影響到未來的六途之路。

前導言:為保存與老菩薩那份如鴨聽雷之有趣對話

       關於老病的到來,對於一位學佛者而言,應該最能坦然看待的,因為佛陀即是遊出四城門,分別遇見了老人、病人與死人,最終為尋思、解決三者的根源,便放棄世間的榮華而出家修行的。所以,值遇老病的來臨更應思維法義及勤習平常裡自己運用的法門,如此一來,身心在經過徹底的洗滌應可逐漸淨化,進而遠離恐怖與罣礙。如同前一陣子,路經台南的途中,前往探望一位多年未曾謀面的「老菩薩」。老菩薩並非原本就「老」的,第一次跟她相遇,她才40出頭而我也才20出頭,但轉眼間30多年過了,二人總加起來已近150歲。由於老菩薩畢生以「念佛生淨土」為志願,可能因為經歷太多親人的病苦,因而對人生之病苦的感受特別深刻。年輕時婆婆即長臥於床,她一方面要經營「童裝百貨」,一方面需照顧臥床的婆婆,故雖有了傳統客家婦人盡責盡分服侍的為人媳之孝心,尚有當代職業婦女為事業而打拼的精神。這種歲月幾乎是她人生的寫照。因為在快步入老年時期,婆婆往生了。原本應可落著一身輕,開始盡情從事自己喜歡的事,然而從事教職的同修卻患了帕金斯症,不但申請提早退休,老菩薩亦從照顧臥床的長輩轉而照顧枕邊人。如此不知經過多少歲月,同修亦跟隨「母親」而去,老菩薩只得成為一位「獨居老人」,此時老病亦隨之將至,兒女不放心老病將至之「母親」,於是從東部將她接到南部過著半獨居半共住的「工作室」,重新適應起「新生活」。

老菩薩土地公客謠即唱

       在新生活的日常,唯一的一件大事似乎是「與佛共處」。除了每日早晚定課外,即是念佛和拜佛,因此每當問她要回東部或帶她出去逛逛時,總是這麼一句話:「我要拜佛。」故那天與她碰面,在共話家常中,提及幾年前我的手機因為遺失,所有資料俱不見了,包括她清唱的客家歌謠亦如是,便請她能留下寶貴的歌聲。於是,「土地公」的嗓音即出現了。話家常與客謠時間持續到約近午後4點,老菩薩開始有了想拜佛及做晚課的動作,見此狀的我,便與之相辭。在樓梯間提及與感恩她與對面菩薩二人,每當從常住出來搭7:59那班自強號,從未間斷而為我準備的午餐,如今已隔30多年,我亦未曾忘懷。其實這次的碰面,不知何時得以再相見,因此,發現自己眼眶似乎受到水滴的浸潤而將頭向上仰並背對著她;同時暼見她的眼眶亦如是。如同與火車站前那位菩薩一樣,每次火車駛進車站,甚至離開瑞穗的第一眼與最後一眼見到的都是她,那種離別與感恩滋味,有時也會如同此時之此景。現在她們都已年近80,然而,她們卻不恐懼老病的到來,因為她們「心中有佛」而且有願及不間斷地行佛所行,所以雖知老已至,病亦可能纏身卻能無所罣礙與恐怖。在無有恐怖之當下,逐漸也許即實現《心經》的「無有恐怖遠離,顚倒夢想,究竟涅槃。」

老菩薩客家精神即時演唱

      「老病死苦常隨逐,恆與眾件作無利。」在天體運行裡,它們雖然是不可愛、不可念與不可稱意的,若能夠謹記病死隨時到來,苦亦將是面臨的課題,如此深刻體驗無常而更深刻把握每一個當下,以學佛所學,修佛所修,隨佛所行之信願行得以具足,無論歲月如何地催人老,它將不再是一種「心魔」反成一種人生的增上緣,向上與向善的德行亦會從此處而生長的。

2022年11月6日 星期日

漁村沿岸的學佛人

 漁村沿岸的學佛人

        王功漁港屬於彰化鹿港至芳苑沿海的一個小魚村,海風之大,足以將一位機車騎士吹倒在地;如同民間俗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因此,村民幾乎是以捕魚或養殖「蚵仔」(牡蠣)為生,往昔那種深夜天未破曉之前燈火通明,家家戶戶圍圍坐撥取蚵仔的景象,使人湵煞全家大小同心協力的一團和樂之漁村榮景,同時那份腥濁、嗆鼻的氣味也隨風飄曳至大街小巷,對一位素食者而言,將使之掩鼻而逃。

       由於靠海吃海的經濟,加以當地盛產聞名的蚵仔/海鮮,素食的人在當地可能會被視為「怪老子」,更何況一個人只要歸依三寶即必須遵守五戒中的「不殺生」,不殺生即不可以撥取蚵仔、捕漁或從事相關的養殖漁業。所以在當地成為一位佛教徒,似乎缺少了「地利」與「人和」的因緣。如同,我剛接觸佛教的返鄉那一年的春節,民國70到80年代,台灣社會正處於欣欣向榮的繁榮時期,由於經國先生把「反攻大陸,解救同胞」的趣向,轉換為「建設台灣,發展農村經濟」,許多農村也在他的號召中成為受益者。因為這種「天時」的農村經濟之改善,只有逢年過節前才值遇的家家戶戶殺鷄宰鴨,孩童搶著鷄鴨腿啃的熱鬧或吵鬧的現象也減少了。但是,春節期間北飄的孩子都回家團聚,那些應景的滿桌魚肉的團圓習俗依然少不了的。所以,剛成為素食者的我,看到滿桌的魚肉,自然堅持自己的信仰,不願意伸出竹筷取食那些「眾生肉」。這種行為,事實上是驚動了全家大小的,我出生的家鄉雖然是農產品的盛產地,但也屬於人們口中的「海口」, 大清早即有「阿伯」以腳踏車從王功漁市場批購了「海鮮」來到村內之大街小巷,用清脆的嗓音叫著「買魚喔」,年少的我也會隨著「阿伯」的叫喊懶洋洋地從佔滿三分之一房間的「總舗」上起身,經過各種準備後,騎著鐵騎到遠在一個多小時的中學去了。

        處於這種天然「海口」的環境裡,素食即已經困難重重了,何況是離家而出家。然而,事隔三十多年後,素食甚至學佛人口在位處「類海口」的二林,乃至「實海口」 的王玏,天時、地利與人和亦隨之改變。好像當初的中學,每隔一段期間便會做宗教與信仰的普查,記得每位同學包括我在內,都會標註「佛教」。可見當時佛教與民間信仰在民眾之中的混淆情況有多嚴重!見慣的老師,便會耳提命面地提醒,同學們的宗教信仰請填「道教」而非「佛教」。如此,以高知識份子著稱的師長,同樣理不清道教、佛教、與民間信仰的差異性及佛教的不普遍性。在眾多同學中,只有一位同學從小便是基督教家庭,儘管中學對面的隔壁馬路是「基督教喜樂保育院」,許多同學都會自願提早到學校,協助住在保育院內的身障同學推輪椅或者陪伴他/她們到學校,我雖也是其中協助的一員,但從來就不是基督教徒。關於佛教寺院,根本沒有任何耳聞或眼見;如此迷盲的宗教信仰,一直到高中時,每當腳踩單車經過一處「巨大」建築物且有一座好像《白蛇傳》的「雷鋒塔」直立樹稍時,也不明白裡面住著何方神聖或它是任何「奇觀」。而村莊內的「圓和宫」、中學旁的「至揚宫」及王功的「福海宫」對我及同學們而言,反而是讀書與學校郊遊的「聖地」,足見那時佛教處境在「海口」區域猶如「獨角獸」般的珍稀。今與昔比,「類海口」與「實海口」的學佛風尚,在該區域似乎形成一種網絡的連線,若再繞著沿海踩一趟單騎,或者依照年少時期上學的路線走一圈,不難發現「**寺」、「**精/學舍」、「**蓮社/居士林」的林立。這種普及現象絕非當初親人往生時,只為了舉辦一場「通俗佛教」之喪禮,就得與親友及村民的舌槍唇戰、受到指責,乃至背著「不孝」之名所能比擬的。

        王功村民的信仰亦在這種「時、利、合」裡產生變化,可能隨著在地觀光產業的生起有關,像每年的王功漁火節及平日裡的「採蚵趣」之體驗,深夜燈火通明的「圍圍樂」少之又少了,反而是「念佛聲音」的響徹雲霄。因為在一座小小的王功漁村即有兩處佛教居士林和共修場所,加上附近大大小小宫廟播放的《佛經》,以致王功漁村擁有清涼的梵音繚繞。學佛,其實可說容易,亦可說不容易,細數台灣2300萬多的民眾,已歸依且親近善知識的可能不到人口的百萬分之一吧,此即「難」,且學佛歸依後實際學佛所學、行佛所行者,又有多少呢?此亦更難!而歸依成為一位佛教徒則屬易,因為隨便找個僧人再跪立於佛前,有口有心或有口無心地跟隨歸依師稱念三遍的「我**歸依佛,永不歸依外道天魔……」,即是拿到一張佛教徒的入學證明。故能夠「從易入難」者則屬不易。以漁港的佛教徒為例,學佛並不會因為環境因素而形成障礙,會阻礙親近善識及聽聞佛法者反在於自己,故經中說:「人身難得,佛法難值。」如今佛法的弘化,無論在家、出家的弘法頻道像網路、電視、播放機等之濫觴,幾乎是隨「電」可及,端賴於我們如何具有「擇法覺支」之能力或判斷力而已。因緣具足者無論身處任何環境皆會堅定毅志,繼續向上向善之路;因緣不具者就算是接觸了亦會藉口多多而「隨緣」捨離,因為佛法之難值如同大海之盲龜,偶而探頭出海面而遇到漂流木的孔洞;靠海維生的村民像王功居士林的那位老人家,都能克服種種自、他因素,堅持一句佛號而至死不渝了,生長在非「海口」的我們,難道能藉口因為逆境之風而倒戈嗎?

2022年11月1日 星期二

「回家」生活吧!

 「回家」生活吧!

         「回家」是一種現實生活的寫照,亦是人們耳熟能詳的一個「名詞」。「回」在說文解字內具有「掉轉、改變、還回」等諸多意思,「家」可以是一種「處所、住所」等的。而在佛教的語詞中,是有許多絕妙的用法,如「如入寶山空手回家」、「漁郎笑傲蘆花裏,乘興回家何處歸」、「悠然拽杖回家走」、「有我便回家見佛六字而已」等,從這些略引的詞句,不難發現佛教對回家的用語,儼然已經不是我們耳熟能知的親友聚集而住的「世間家庭」,而是將它昇華至佛菩薩的淨土,乃至內心的那份「佛性」或「如來藏性」的開顯。

       「回家」的「生活」工作坊地處水里。「水里」位於台灣中部南投西南方的一處小鄉村,人口大約一萬多人的地區,四邊群山及溪流圍繞,若以濁水溪為水嶺,溪畔之北地處喧囂的集市,南畔則是寧靜少有人跡的部落,如此徑庭相互輝映,似乎成了「水裡坑」的聚落特色。水里雖然偶然地相遇與路過,因而它並不是我該回的家;然而,我有意或無意間卻走進了「回家」的生活裡。大約在不到一個月之前的10月上旬,與一位居士臨時起義依循水里鄉旅遊導覽,前往地址標註著「車埕」的「回家生活坊」,準備來一杯午後咖啡並彼此交換心得。當車子按照導航指引駛向標址時,卻無法發現「回家」的道路,兩人只得互猜疑慮——關門了嗎?應是地址不對吧!——各種不同的疑慮湧上心頭。於是拾起網路求助於google大師,原來我們的猜忌是多餘的,「回家」必須是與目前車駛的角度回折360度而行,換言之即「改變」路線。也許是一種因緣際遇,也許是「回家」的路不管有多遠,我們總必須「回家」。沿著電話那頭「老闆」的語音,重拾起回家的路線。

      當車子駛近似無人跡的一處茂草荒野中,幾輛破爛好像被丟棄的車子在入門處相迎,「回」到「家」的生活,猶如進入一座未被開懇過的農田,幾間貨櫃分散於農田之中。倚至窗前看著價目表,第一句話便是「老闆,你賣的價格要賠死了!」老闆也只是笑笑而不語,隨即撲鼻而來的咖啡香,令人有些垂涎,巴不得讓那杯咖啡乘興回到本具之「如來藏性」的家中。如此,老闆親切熱情的款待,不僅是一杯接續一杯的咖啡撲鼻,百花的特色農產品也遞到桌上,咖啡與農產成了「回家」裡最具特別的「生活」情調。

       水里坑的這個家,雖不是我該回歸的處所,由於因緣的牽引,讓我隔天離開後的約莫一星期,再度回來。當參加一場教內的活動而「確診」時,在左尋右覓一處隔離處所而無著落時,只得尋助於「回」到「家」中來「生活」,意外地,老闆爽快無條件地答應了,便將車子重駛到水里,寄望於開顯並散發出埋藏於肺部內的病毒,以期回復健康的「本來面目」。

       「回家」原本就不是一張單程車票,當我們赤裸裸地來到這個世間,回去時亦然赤裸裸的;但是,我們揮之不去且無法赤裸地是在此世曾經營造過的善與惡。而這種善與惡並非如同望鄉那位老尼師所言:「看到一些出家人光著身體,手裡拿著鉢在路旁乞食,卻沒有人願意布施」的種滿福報即可獲得滿鉢食的「羅漢托空鉢,大象掛瓔珞」的警語,而是回到「六道」中的那個家之「苦趣」與「樂趣」之生活坊了。因此,當我們得以居住於「家」之時,別忘了,為自己準備一張雙程票,以利再回到六趣中的前三趣,才不會迷失在半途中而尋助無門;同時,也別忘了,在不容易回到家的生活裡,將心中的家改成而提升為開顯「佛性」或諸佛菩薩國土的那個家;但決不是落到水裡坑洞使得全身濕答答的家,而是折返只有一萬多人聚集且群山包圍且能改變體內病毒並回復健康的那個「水里坑」的「生活坊」。此亦即讓我們平時便當精勤發願,俾使赤裸裸來到這世間,且赤裸裸地離開這世間時不要讓不善業之傳染病毒所包圍,並且要前往善趣,以便「乘願再回家」,回到這個有苦、有樂,即佛經中「苦樂參半」的人間來生活,以能在可自覺及覺他的「覺有情」趣道中,俾使讓佛陀正法得以久住之雙程車票。

                                                                   水里的「水火同源」

2022年10月30日 星期日

最難說的「告別」

 最難啟口的「告別」

        「面對死亡」是一位宗教人士最常掛於嘴邊的,從經典中的「生命的無常」至參與一位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之「告別式」,似乎是家常便飯,最平凡不過的。然而,當面對的是自己的至親時,是否依然能夠輕鬆面對?其實不容易的。這也是為何佛教教導八苦之中,存有愛別離苦的原因了。

       農曆大年初四午齋後,依照慣例回到寮房準備漱洗以便午憩,卻發現手機有多通俗眷來的留言及未讀訊息,隨手從桌上拿起,裡面多則訊息皆為「大姐夫往生」。這些訊息讓我有些震驚,個人雖曾經面臨二十多年前的半夜時分,接獲老母親往生的消息,及畢業典禮的中途,俗眷立於大殿門口等候返回俗家為父親奔喪的歷程;但是對於大姐夫的往生似乎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匆匆地走向浴室漱洗完畢即連絡俗眷,以利前往北部一探究竟。

       大姐夫長我約24歲,年少時即隻身帶著一把旅行箱從嘉義至北部打拼,靠著肯幹及努力,直至老年夫妻名下的房子共有三間,聽說亦擁有不少積蓄。然而,儘管有再多的積蓄最後終究是空手而歸,故佛陀說:「積聚皆銷散,有生無不死。」那年代的社會,有多少的中、南部青年為了溫飽三餐,甚至扶助家庭的開銷而離鄉背景呢?等待三年學徒有成,家境亦可期了,老、病卻隨之而至,縱擁有家財萬貫亦擺脫不了的人生四部曲,如同這位受家人尊敬的大姐夫。

      大約二年前,途經台北,曾經前去探視當時已完全不知道「誰是誰」的他,雖然精神尚可但也不認得我是誰了。在對話當下,他不斷地指著衣櫃說,他看到父母親在櫃子那裡。這種情景,其實與當初癌末躺在醫院的父親有些相同的。約莫20多年前,父親癌末被送到二林某盛名的一間小醫院,每天被擴散的癌細胞侵襲的痛苦難耐,俗眷儘管請求洪院長協助減緩他的痛苦,得到的回應卻是「那已無用了,不用任何需要。」因此,儘管病患在那大聲呻吟,醫院之工作人員沒有任何人理會他。可見當時偏鄉醫療之缺乏人性化。在呻吟中的父親,亦經常喊著,你們阿嬤(亦即他的母親)拿了一串很長的念珠要來接我去。若對照《地藏經》中的「有男子女人久處牀枕,求生求死了不可得,或夜夢惡鬼及及家親或遊險道……眠中叫苦,慘悽不槳者,此皆是業報論對,未定輕重或難捨壽……。」既然他的壽數已盡,只能祈求諸佛菩薩加庇,使其減輕疼痛了。也因此,大姐夫可能不久人世,在我心裡是有數的。只是平凡人很難接受「死」的字眼,我只能默不作聲,教導他能念佛,將「不久臨終」之語,禁聲能心靈深處。

      歷經不到三年期間,他終於面臨死亡的到來,該說是活著的人解脫了或該說死者免於病苦之折磨呢?也許兩者皆是,亦是兩者皆非。面對大姐夫的往生,我依然難掩悲傷,如同多年前父母的往生一樣,不願在俗眷面前「灑水」,唯有在夜深人靜時,讓雨水悄然的落下。所謂「生死骨如山,因果復循環;亦消冤荸債,還需德為先。」縱然是骨肉至親,彼此之間的業果也無法相互代替,唯能祈求這場難以啟齒的「告別」,可以轉化成一種人生的歷練,並抛手讓已故親友隨其善業而往生,亦願未來更能坦然面對自與他的生老病死等五蘊熾盛苦及愛別離苦的到了,方不虛此種突如其來又有心理預防的「告別」。


2022年10月29日 星期六

自食其力之農夫僧

 自食其力之農夫僧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是百丈禪師的宗風。這流傳已久的祖訓,時境變遷的今日台灣,有些寺院或蘭若,似乎仍有其風尚,但幾乎是為了能自食「有機蔬菜」以利保有健康飲食而種植。在信義鄉的一位老人家則不然,不僅擁有「自食」,尚能以其維持寺院的開銷,這位鶴立雞群的比丘尼正是十方精舍的住持。

       在從高雄往北的途中,幾經思索,決定前往牛稠坑的梅園拜訪埔心林姐介紹的比丘尼;於是由竹山下③國道,經過集集、水里後,車子一路直駛入信義鄉的新中橫公路。這一段路,對我而言並不陌生,只是前次是由阿里山經由玉山國家公園直到埔里,而這次正好逆向。

        在正式進入牛稠一橋,導航指示目的地在右手邊;然而卻看不見有一處類似精舍的處所,便打電話詢問,對方傳來一位老人的聲音,乍聽之下,以為是一位比丘。一直到進到佛堂禮佛並向對方銷假時,對方亦回「接假」;我急忙靠近向老人家並說:「比丘尼不應接受比丘的頂禮。」老人家便答言:「我是比丘尼。」隨後出大殿,居士送來一碗熱騰騰的麵食,以解轆轆的飢腸。

        此比丘尼,晚年出家。由於年少的家境因緣未曾識過字,按照傳統慣例,成年後結婚育子,但長期受到色身病痛的折磨,遂萌出家念頭。在其同修往生後,便決然選擇以青燈木魚伴其一生。然而,進入寺院需要面對的是現實環境生活,故她的「想法」破滅了。她的剃度師長並不讓她碰觸法器,只因為「不識字」的理由,大殿接觸不了,倒是腳踏著實地,手把著鋤頭,一個人每天就跟三甲多的田地為伍。如此歲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師長總不能罩著她一輩子,於是師長往生後,開始受到同袍的排擠,她在身無分文下,被迫離開長久的安樂窩及不知被其踐踏多少腳印的土地。在不知去向之下,徒步到牛稠坑附近的山洞獨善其身。

        在獨修的過程,不斷地祈求佛菩薩能夠開啟其智慧,或靜坐用功冀望有朝一日能「身心脫落」,豁然頓開茅塞。據其本人描述,她在拜佛過程,曾蒙佛菩薩來臨教念「大悲呪」並現字幕於岩壁上教其識字。而靜坐時,曾經一整個星期不起坐,身體灼熱程度如同大火燃燒(這應該是身體四大中,火大流動現象)。從此之後,無論多冷的天氣,她只是一襲單薄的短掛著身,故她自己稱為練就了「金鋼體」。逐漸地,信徒知這樣一位平凡中的不平凡之尼僧,便籌資建造了當址的十方精舍。如此,牛稠山腳下的一片臺大農林地,也成為她自食其力的土地。

       在她的那片快樂田野裡,種植不下數不清類別的青菜及咖啡樹、菓樹,其中更少不了的是存有當地特色的梅樹。對於曾經管理三公頃多土地的她,那麼一小塊的實驗林地,就像孩童玩農家之遊戲微不足道。值得留下此文以紀念的可貴之處,在於她的毅力赤足單胼之精神。而身為教內一分子,尤其是一位管理者或師長,亦該反思的是,為何不識字就不能習法器或經教?這是否也屬於白、藍領之階級的分水嶺呢?似乎值得我們來玩味。


2022年5月28日 星期六

少小離家老大回

 少小離家老大回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這首從唐代傳誦至今的七言詩,描述了一位年少便客居他鄉,到了退休年紀返家的景象;此景對於一位久居他鄉的遊子而言,是一種從力壯到老態龍鐘的無奈,就像《無常經》中的「少年容貌暫時住,不久咸悉見枯羸……老病死苦常隨逐,恆與眾生作無利。」由年少到衰老是幾乎每人必經的過程除非是年少夭折,便不會經歷老儘管是無奈,亦端賴我們如何去看待他。

       對於一位行者來說,「家」或「鄉」不過是「枷」或「箱」的異字罷了。這是由於出「家」的目的乃為了離開世俗的「枷」鎖,亦即捨離最親愛的父母、親友等之世間生活的「家」庭,冀望斷捨「愛欲」,進而脫去煩惱的「枷」鎖。也因此而有:出世俗家、出煩惱家與出三界家之區別。關於出家,曾經翻閱中國古德傳記,他們為了求法出家,似乎都是翻嶺涉水地離家幾百里,甚至幾千里之遠,加以古代交通的不便利,離家幾乎等於離鄉,有些大德或許終其一生,未曾再回到從小長大的家「鄉」。「鄉」本來就是一個行政區域的界限,每個行政區雖有大小、形狀等的不同,這個「鄉」就將出生或戶籍遷設到當地的人圈在裡面,好像他/她即是出「嫁」給那個鄉了。又好比一個大小不等的「箱」子,將物品裝放到裡面,它就屬於箱內的一種東西,有了這些所屬的鄉或箱,「枷」鎖便存在。或許,這也是古德通常選擇離「鄉」非常遙遠之處所出家的原因(?!)。然而,身遠離了那個世俗的「家」,心是否也一起帶離了呢?而儘管「心」也遠離了,是否又到了另外一個非「家」之「家」呢?

        在初級佛學院三年學業圓滿,親教師要我先回非「家」之「家」,一年後再繼續大學部的「求法」之路。為了恆順師教,故而折返那片佔據約十公頃且少有「人跡」卻如同仙境般的禪苑。歷經約近隔年的暑假前,我心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從「家」踏入了「枷」中,同時不僅對於親教師教導/承諾的「停學一年」之語未曾忘懷,關於美國之行的《法華經》之疑問及禪苑居士的佛法之答案亦不曾抛諸惱後;但是對於禪苑的「非家」之「家」卻存有一份無法割捨之情感,亦即從「家」掉到了「枷」的泥沼裡。如此,對我來說,非「家」之「家」已成非「枷」之「枷」了,於是懇求師長兌現承諾,讓我折回求學之路,只是多次的跪求都無功而返;故而撰寫了一篇〈出「家」!出「枷」!〉的短文發表到雜誌,藉以抒發個人的矛盾情緒。最後,師長為了化解此矛盾而直接「逐」我下山了。韋恩颱風襲擊台灣的當天,在風雨中我擰著行李,走了大約近兩個小時的山路,抵達了完全停駛的瑞穗火車站。當時東部通往北部的唯一大眾交通之火車,因韋恩來襲造成損害,故而全面停駛,迫使我在瑞穗一位老師的籌建中之寺院短暫停留二、三天,因而免去打地鋪於火車站過夜之慮;直到鐵路修復,便打開了那個「箱」,離開了心中之「枷」。

       事隔多年,再度踏進瑞穗的那個「鄉」,並回到那個「家」時,人事已全非,不僅原本存在的建築物之景緻、道風更改,連師長、師兄弟全然不見了,以前瑞穗那個純樸的「鄉」亦隨著社會人口的老化及謀生的不易導致人口外移,故傳統市場的繁榮之景象亦蘯然無存,被包裹在那「箱」內的鄉民,熟悉者亦寥寥無幾。對於我這位浮雲般的遊子而言,這個「家」即不是「枷」,也不再是非「家」之「家」;因此,促使原本期待可以結束多年雲遊生活的「美夢」破碎了,故而再度踏上孤寂之雲遊路

       古諺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多年的雲遊生涯,儘管行走過不下古人說的萬里之路,依然無法徹透「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或龍樹的「因緣所說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是中道義」之緣起生滅或緣起性空之中道至理。所謂「家」與「鄉」之觀念,隨著愈走愈遙遠的旅途與年歲的增長,「家」與「枷」的概念是愈加模糊。也因此,我再度回到老師父的「家」,自最後一次踏進這個家,到現在也不是個位數之年月;在經過的年月,雖然跟老師父保持著話語連繫,心裡也知道這座「家」裡的人亦變遷,畢竟環境依然是熟悉的。因緣是非常奇妙的,最初生起成為佛教圈內人是在這座我不認為是「家」的「家」,最後在冀望結束雲遊旅程而四處環顧、尋找安頓身心的「家」之時,又進到初心的「家」,此或許是所謂的「因緣所生法」吧!

       因緣既然如此的安排,也只能默默接受,等待其它的因緣。雖然,我不是一位宿命論者,但從離「家」、出「家」到出「枷」以來,似乎都是隨著業力的牽引而漂流。然而,是否就此隨業而流轉呢?應該不是的。儘管現在已不再是初離「家」時的年輕,仍然需要找回初心;我雖非善財童子經歷了各式各樣的善知識後,再回到普賢菩薩的大願海中,以修智慧行濟生事。但在歷經多年的雲遊生活,再次進入老師父的非「家」之「家」,只能期許這個「家」中有鄉人或此「家」中之任何人認識我也好,不知也好是出三界之家的「家」,而非再次流轉於熟悉與戲論的三界之「家」的「枷」。

2022年5月13日 星期五

烘焙咖啡裡的慈心觀

烘焙咖啡裡的慈心觀      

        台灣這一波疫情,從4月再度爆發迄今,每日超過萬人確診,此種高度攀升的趨勢,目的在能過著「正常的生活」。雖為過正常生活,民眾大多依舊懷抱恐慌心理;如此「正常」與「恐慌」的兩極反應,似乎是無解。然而,依據佛陀的教法,解決的方法為「慈悲心」。因病毒/疫情流傳的起因,在於不善行的熾盛帶引瞋恚心的增長,致使非人/惡魔吐散毒氣,而遭受感染/確診的人,便難以救治。若要控制流行病毒的方法,唯有生起慈悲心,疾疫的劫難才會遠離世間《大毗婆沙論卷134、俱舍論分別世間品》。

        慈悲心的引發處所,並不侷限於坐禪的靜默當中,是在日用的「正常生活」,亦即行住坐臥四威儀。所謂「民以食為天」,賴以支持日常的四威儀則以食為主,在食中又以粗團食是人們接觸最頻繁的,像每日的三餐,加以點心和宵夜,可能也有五餐的粗食。故而從粗食的烹煮中應最容易散發出慈心,因為除了營生以外的餐飲業,烹食的目的,無非是為了周遭的親友,希望他/她們吃了之後,能夠健康、平安。如此心念的散發,亦即正能量的散發,通常吃的人是能夠感受得到的。記憶猶新,以前在學院,每當輪值到典座(漢傳佛教的用語,即是煮飯/菜)時,師長們總會教示,煮食時要以慈悲心、愛心及用心去面對,若典座運用什麼心態在烹煮,我們在過堂時都可以感受得到的。其實這也就是一種相互依賴的緣起法則。所以,如果能夠把慈悲心培育到每日三餐或五餐的烘食中,應該是一種很好的慈心禪之練習。

       慈心禪培養的步聚,無論是南北傳佛教都有一個共通特點,就是從自己到最親愛的人開始,這正符合了非營利的烘焙目的。儘管各相關經典的內容有多種不同版本,但在禪修時,有一則極簡列的慈心觀練習次第,廣泛流傳於坊間。其內容為「願我無敵意、無危險、無精神的痛苦、無身體的痛苦,願我保持快樂。」從自己開始祈願,依次再是父母、兄弟姐妹、師長、朋友,乃至全鄉里,再擴展到整個宇宙間。其實,在進入大竂/廚房時,心裡也可以先默念它。像我個人,自從離開學院後,便很少輪大寮的執事,但我經常在咖啡豆用完時,便會找機會到爐火旁烘焙咖啡生豆。當進到廚房,乃至在準備生豆及器具的過程,心裡也會憶念/祝願著,冀望自己以及共分享這些咖啡豆的人,喝了身體都能夠健康,心情能保持愉悅,精神也能飽滿,以利精進用功。其次,起爐火並開始進入烘焙程序,便一路到底的持誦「大悲咒」。根據《大悲心陀羅尼經》的說法,持誦它不僅可以讓自己成就一切的善法,以及讓眾生遠離厄難、怖畏,並消彌世界的災難。從拿起手搖壺放置到爐火,開始烘焙第一壺到最後一壺,「大悲咒」的持誦全然沒有中斷過。若以烘焙時間計算,一壺咖啡生豆自放上爐火到初爆,大約需要10分鐘左右,半磅約四壺,約莫經歷了40分鐘,而一遍大悲呪的時間約為2-3分鐘。如此,在烘焙咖啡的過程,心裡至少持誦了21遍。在一遍遍的持誦當下,心靈得到的是一份淨化的力量,亦即內心得到了平靜、專注,原本擔心受怕的妄念也漸被降伏;最後心裡再做如前的祝顣與祈禱。這種藉由默念觀音菩薩教導的神呪結合慈經的祝福之烘焙,事實上,即是一種慈心禪在日常生活的運用。如此的正能量,對喝到這些咖啡的人,無論是否能夠產生效果;對自己而言,是一種善法欲的開發,也如同佛陀的教導是一種控制「疾疫劫」的良藥。

       父母身生的佛陀已經離開這個世間非常久了,我們不能像佛世的部落,遇到會讓人死亡的傳染病毒時,能受到佛陀的庇護,在得知後便前往該聚落,為村民說法並替他/她們說三歸依─我某某人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疫情因而消失了,人們免離了病毒之侵襲《雜阿含1097經》。在這段內文,雖然沒有提到任何前面的以「慈心」而控制住了病毒的滋長,但是若從《本生經》的疫鬼仰賴人的血氣而活命,當時的佛陀為避免人們遭受疫情的攻撀,又不願意疫鬼因為沒有食物可吃而死亡,便以自己的身血保全衪們的性命,這何嚐不是一種慈心的展現?更何況,接受三歸依的人,便需要遵守最基本的「不殺生」,不傷害眾生的性命,也是培養慈悲心的一種。所以,面對目前帶來危及全球人們身家性命的肺炎疫情,我們希望過「正常生活」且不受病毒攻擊與恐慌的當下,慈心的練習和培養是非常重要的。而練習的場所並沒有一定要在禪堂裡,而是在日常生活任何場所裡,包括為親人或自己烘焙/煮食的廚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