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6日 星期一

憶院長:僧伽教育的承先啟後者

憶院長:僧伽教育的承先啟後者

約莫七、八十年代的台灣佛教,佛教學院可說是:伸隻手數尚有餘,且僧教育這種吃力不討好及「賠本的生意」更是乏人問津。然而,院長如悟長老卻憑藉著「沒有僧教育,佛教便沒有未來」的願力,以「破斧沉舟」的決心與毅力,在艱困的環境下,掌握著圓光僧團教育之舵帆,乘風破浪而向前行。直至今日,圓光培育出來之僧才,或說七眾弟子,可謂遍布全球各角落。

        記得初次踏入圓光校門,何謂是佛法?出家的意義又何在?對於一位二十多歲且未讀過佛學的年青人,根本不能理解,更何言理解院長耳提面命的「承擔如來家業」?在所謂新生訓練營的學院部,睡了一夜既不安穩又緊張的夜晚,隔天清晨早課結束到廣場準備「達摩十二首」的操課時,山門內的韋陀菩薩前,便看到一位如同「彌勒」身材的僧人,在頂禮兩眉深鎖,鎮守圓光寺內的菩薩。每見如此情景,學長們總會告訴我們這批「菜鳥」:院長應該又遇到辦學的經濟問題了。如此的景象,不只清晨的「達摩十二首」前後之陪伴,就連夜間行禪後的夜深人靜,晚鐘伴隨之下,都能在韋陀菩薩前,看見院長嘴裡念念有詞,雙膝蹲跪於廣場的身影。

        以我們剛進學院的年代,圓光辦學的經濟來源,就靠著福慧塔及常住師父功德堂的誦經收入,及靠著院長的僧德,由我們尊敬的真藏師父向其它寺院,以「有償」的借款方式來維持;也因此,院長經常在課堂或週會上,總會說:圓光的學生是吃「骨灰」長大的,這種既褒且貶的話語,誰願意聽到呢?院長卻能「一笑置之」。然而,這也是很如實的話,以全院師生每天大約有400多張口要吃飯,而那時的護法信眾,也沒有很多,若不靠一塔一堂的微薄收入,每位師生只能繫緊腰帶,學習佛陀苦行林中的日食一麥了。而這400多張口不僅來自台灣各角落,世界各國仰慕院長的德行及辦學校風而來者,亦不乏其數,換言之,院長的大肚容納了五大洲中的「別人的孩子」。

        院長的辦學秉持虛大師「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現實」的教育理念,及「唯有僧伽教育素質得以提昇,佛教命脈才得以承續的使命,故不管外面傳來的任何「逆耳之聲」,他是「逆來順受」。而為養成僧伽之品格,與實現佛法長存人間之目的,無論何種「風風雨雨」,他也只是任它隨風而去。故而每年兩次的畢、結業典禮會場,他總是苦口婆心面帶微笑地叮嚀:同學們寒暑假一定要先回去向師長/常住銷假,不要師父把弟子送到圓光,人就不見了。而同學們來圓光,離開/畢業後要謹記,以荷擔佛法為己任。雖然,外面的人傳回來,圓光的學生畢業後,以「經懺」為己任者也不少,院長老人家亦回言:至少學院培養出來的學僧,做起經懺來,也較有水準。而我自己,進入圓光時對於佛法是完全懵懂,在圓光熏習一段期間,家師則認為「這位乖徒弟變壞了」,因而不顧一切捉起電話,開始向院長控訴「徒弟送到圓光,變壞了。」家師口中的「徒弟變壞」,不為別的,只因對佛陀教義及僧人該有的行住坐臥四威儀之認知。可見,院長的教育理念,可以是多元化的。

        在課堂上乃至學院內的院長,儘管是嚴守《教誡行護律儀》的身教與言教,那種既是彌勒的笑靨又是大迦葉尊者的嚴厲形像,在「行腳」教學過程中,完全打破了。每學期的行腳教學,院長不僅陪著我們走完全程,而且在隊伍剛扺達目的地,訓導長還在交待「注意事項」,院長已經駕駛「噗噗車」朝著隊伍而來。同學及其他師長看著院長臉上洋溢著笑容及純真無邪的輕鬆姿態,也都開懷大笑起來。當他老人家開車或踩著車到一段落,也忘不了來一份他的最愛冰淇淋以涼却、慰勞自己行腳、騎車、及兩肩的重擔。事實上,院長的言教與身教,不只是在課堂上一味地為我們解開《淨土十「大」疑論》,更在生活的出坡作務與行腳參方中,告訴我們此方世界的「心」中淨土,也在教導我們他方世界的彌陀淨土。故院長得以「嚴肅話匣」與「沉重荷擔」之形象,呈現在大眾之前,又能以輕鬆自在的「遊戲化導」教育我們。

       時隔約三十年多年的今日,院長的擔子與話匣是放下了,然而,這位僧伽教育掌舵者的堅勇、梵行、及智慧之特勝永遠植存在我們這群學僧及後輩之記憶中。對於「大家長」的離去,是不捨、不願、難受,然而,五蘊身心之無常與生滅,誰能改變?唯有恆順「緣生、緣滅」之理則,放下和收起一切的不捨、不願、及難受,衷心的祈願:院長承蒙彌陀、觀音、勢至等諸佛菩薩接引,往生蓮邦上品上生,乘願再來渡化有情;如願再創僧教風華,悟入諸佛菩薩知見。



P.S. 此文撰寫於2024年9月底,院長圓寂未久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