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9日 星期三

忙、茫、盲之生活

「忙」、「茫」、「盲」之生活(12/3 18天)

        已是禪修最終一天,明天早齋過後即出堂,真不想結束;這種的修道生活,方能真實覺悟聖道及解脫生死,不空納信施。而隨著禪修20日的消逝,內心的不寧靜與平安已蜂擁而至,導致昨夜的坐香與晨間的課香無法如實作觀,並有些急燥無法堅忍地坐到一柱香圓滿,中途便將腿放下。如此,不即是顯現愛別離苦嗎?憶回出家的初念心,對佛法全然不理解,漸漸地已能如實掌握緣起、聖諦等佛陀教義精髓;然而,在修道生活中有確實去運用嗎?禪修的過程是如此的真實,身心逼迫的無常與苦,唯有如實地徹見無我的真義,方能遠離身心與輪迴的逼迫,而今需面對的問題是該如何抉擇?生活總是要過下去。自己找地方住也需如實地面臨經濟的壓力,進到傳統寺院則需面對變質的漢傳佛教遠離不開的「忙」、「茫」、「盲」生活,是一種兩難的抉擇。

        最後一次小參在850分,除了報告坐禪與行禪狀況,同時也將目前困頓和兩難的抉擇脫口而出,結局竟是潸然而下;情緒真是很奇怪的東西,就是要有對象一吐而快。進到10點的坐香,依然如故的盤起雙腿,觀察腹部起伏,雖然各方面沒什麼變化,但那份堅忍之心再度回來了;當雙腿感受不舒服時,依然堅持到底,只覺得她們的疼痛和腫脹,似乎讓整個神精皆繃緊,直到最後。這種堅忍力,可能是為了突破自己的界限,也可能是最後一天了,何時能再有因緣來參加一場殊勝的禪修會,都不能預測。因此,下午的坐香,那種強烈四大硬要通過雙腿遍流至身體時,她的煎熬如同快被扯斷的感覺,與之前身體搖動的拉扯是完全不同的。心念當時有些想放棄,因那種苦痛真如同要被五馬分屍的覺受,但依然不服輸堅持至最後,等待她通過時,身心暢然,整個細胞似乎活絡過來了,套句禪宗的「身心脫落」之受。

       下坐後,例用行禪時間去沐浴,見到一些禪者己開始為明天的離營而作準備,內心也開始跟著動亂起來,這由於失去了觀照力,引致心念被外在環境影響,自己的行李亦亂七八糟,要跟著這些歸心似箭者惏動起來嗎?不到最後一刻,三衣、鉢及臥具等晚上和明早都還需使用,就算要打理也無法齊全啊!於是決定先淨身完後再去準備下柱坐香才得實在吧!

        就這樣再回到禪堂,已是坐香時間但禪堂空空蕩蕩,可能人都去準備明天離營之事?又亂看,失去正念了。如此,僅管自家,不管人家了。便慢慢膝蓋彎曲,雙手逐漸貼地,再頭靠地後,如實覺知一切接觸的冷、煖、硬等感覺,如是三頂禮,再起身。坐定後,心想,上柱坐香的痛都能忍受了且輕易過關,這柱香應更容易吧!便開始觀察腹部起伏,在每個起與伏之間亦能如實了知。那知一切色身並非能己所想,坐沒多久,便開始疼痛。疼痛在於心的感受,於是將心再度轉移回腹部起伏,最後一全天的坐香不可因此被打敗了。

        毘鉢舍那念處禪的剎那定即是在觀照腹部起伏的每一瞬間都能貼伏著腹部的起與伏之各種變化,而當身體的其它部位有目標物出現時,也能夠清楚的轉移目標,而不夾雜他想,藉由這種清楚的觀照力,而成就的般若定之智慧。以觀腹部起伏為主的內觀念處禪,細看自己每次在誦經或在懺法經文的念誦,在換氣時亦是在腹部起與伏之間的變化,這些若能運用得妥,念∕唱誦經文時,反而能讓自己的心念更加專注;只是平常似乎都被忽略了。在半忍耐半觀照之下,其實,在鐘擺的那一個時刻,張開眼睛後,整個色身也沒有那裡缺了一塊肉,整體完好如初。

        夜間的最後一柱香,即8點到9點,也是這次禪修夜晚的最後一柱坐香。似乎每位禪者都在爭取時間,時間未到,幾乎都已經坐穩了。我亦隨眾端坐,心也堅定的認為,這柱香無論發生任何變化,就將一切全交給佛陀吧!在坐定後,下午的各種目標與需要的所緣,右肩的推動及腿痛等,毫不客氣地再度拜訪。而且淚水直流時鼻孔也出現了水狀的物體,因開始已下定決心,故不想拿衛生紙去擦拭,就待看它如何;還好,終究沒有流出來像一串串蚵仔的模樣;不然在那禪堂內的其它人可能會被嚇到吧!不過,最先被嚇到的應是自己,因自己嚇自己是最恐怖的。爾後,她再來個大上風,起坐後有些過意不去,可能又動到鄰單之念。隨後的一股風帶動的其它三大,吹亂了心念,右腿之痛如同快被撕裂般,加上臀部有一點感覺像是大腿和屁股連接的那塊大骨頭秃出來,那種痛苦是無法言喻的。因此,便丟棄了腹部起伏,轉而去觀察她的痛。不觀還好,待去觀她又更痛了。其次,她逐漸地酸痛到整個腰部及右腿,導致原已帶有些水滴的眼睛,把它的水注拉的更長了些。在這觀痛未停止,右腿的腳掌開始翻轉,原本放平的腳被打成直的,有些類似被當成旋轉木馬的的移動。處於這種艱難時刻,心的專注力也減半,只覺知她的痛及腹部若有若無的起與伏,而且,呼吸的急與大似乎比其它被觀照的更大的。就這樣一柱香悄然離開,20日的禪修僅剩隔天5點的坐香及總迴向。

       禪修的時間已離開,並不代表修行路途到些告一段路,整體的修行路,是更長、更遠,需要具備更堅忍力,時時地觀照最初決意斷捨一切親、愛等獲得根本煩惱的遠離之心,故一切的修行路並不能因此而終止。最後,亦願此記錄,如禪修期間的迴向:願以此功德,普願諸有情,消除宿現業,增長勝善根,早日證得道智與果智,獲得涅槃。

仰賴科技及電擊以保存/挽救生命?

仰賴科技及電擊以保存/挽救生命?

12/2 第17天)

台灣佛教承續漢系佛教血脈,猶以明末蓬勃發展的淨土為最盛;也許因此,在台灣許多寺院儘管題院名為「XX禪寺」,大多亦以念佛、誦經為主,坐禪反而蕭條甚或沒落。而佛教徒往生通常以淨土宗的請蓮友或法師來助念8小時,以助臨終者提起佛號,往生淨土。然而,當下醫學之發展,許多臨終病患多半靠著醫生指示服用減輕疼痛之科技藥品,使之呈現昏睡。如此似如坐禪時落入昏沈隨而引發著多的掉舉。以個人為例,每當坐香陷入昏沈幾乎提不起正觀力;倘若能繼續觀察腹部起伏,覺知力亦有限;乃至疼痛而無法起正觀卻被覺受帶領,亦很如實觀照。這種現象,如正遇臨命終,加以掉舉或疼痛時以敵對之心,很容易隨業漂流;如此,臨終的助念,如果不是平日的累積功用,縱遇助念團善知識協助,在刀風解體之下,可能也難以提起佛號之正念,更何況在充滿藥物導致的意識昏迷之狀態;這如同在昨夜及今日的坐禪中引發之無力之正觀。
        昨夜到今晨的坐香,幾天前右臀部接觸蒲團的疼痛尚未消減;加以坐定後經過沒多久,最初發動一塊從大腹部推向右肩膀的四大,使右側腰面至右肩膀處有些抬動,原本盯緊腹部的心被拉走;再稍經些時候,四大另遊耍於臀部至大腿的關節間,感覺到有一股無法衝出的大氣流,腹部的起伏被大力使用了;此時的心雖然在腹部,其實有些心力跑到那些個大氣流,引致有用力吐息之狀態,目的無非希望藉此息之呼出得以緩和疼痛。當無法舒緩痛則以手稍微轉移臀部,冀望藉移動方式協助四大的通過以減輕痛苦;結果,她們是通過臀關節,接鄰而來的並沒有得到舒適,右腿不僅酸痛亦是無力。此種情景,何來我之主人翁?在完全都非我能做得了主之下,全身又開始發熱導使汗水與淚水又俱下。雖在覺知到心被四大影響欲令其回到腹部,不久再被兩隻互結手印放於下腹前、雙腿上相通氣流之四大給擾亂;她儘管不會痛,但因平常感覺到靜的情況,突然問如同有水流般地穿越雙手,是非常不習慣的。這種的景象,持續至今晨的靜坐,只是晨間再附加頭眼如同被電擊般的躍動。當時,浮現曾經到急診病房探望一位老居士,看見鄰病床醫生對病人做電擊的急救。病患躺在床上被電擊時,上身從床舖躍起的影像。這種電擊急救法,病患雖被救活,五臟六腑是否依然完好如初?
        接近午齋的坐香幾乎是風平浪靜的度過,應是與行禪有關吧?行禪時,不僅心能夠伏貼著每一個提、推、放的動作,而且在未動作前即先看到「想」的心所,再來行為造作的「提起」才開始行動。當行禪至一半時,亦能感覺到腹部的起伏,當腳踩著地面看到腳跟著地的重力,及腳板的抓著力,支撑的力量幾乎是由腳跟。此時,想起67月份因糖尿病導致的病變,而開刀切除10根腳趾頭的一位老比丘尼,在她告知開刀,我詢問現在都不能走路嗎?她說可以,慢慢的走。那時,我很懷疑,沒有腳趾頭如何走路?原來,腳趾頭是一種輔助作用,全部的重擔皆由腳跟和腳板撑起那片地。此種行禪現象延續到午後的行香;只是午後的行禪後來是從整個腹部引發一份非常清涼和舒適的感受,而且步伐非常輕盈。由於行禪的前因緣也引發後柱坐香的良好後因緣;難怪佛世的根力比丘不顧老疾纏身,亦堅持柱杖行禪。
        肇基於行禪良好因緣,從午後的坐香延續到下午,整體身心感受到舒暢,唯獨右側的肩膀的聳動繼續,息的帶動已不是僅有結吉祥降魔印的雙手,而是雙腳同時的循環流動,那種感覺不知是否如經典的「息遍全身」。但是頭部因覺得有稍微類似要疼痛又不是,故有幾次的風息鑽向頭部,促使臉部與雙眼的緊繃抖動。由於雙手與雙腳的氣脈流動,之前酸與痛的感受消失了,轉而類似身體的輕安。這種情況,在45點的坐香,可能是在洗衣場與比丘尼禪者輕聲的兩言三語而破壞,上坐的初始,除了剛才言語的妄念,其它依然存在;然而,到後面時,腳的疼痛又開始作遂了;禪修或修行時的禁語或聖默然的確需如實地遵守,並如實地觀照痛的無常與無我,以坦然心態面對生命近尾聲之日,才不致於因無法面對死亡的到來,而希求於科伎設施、藥品或電擊設備來保存生命,使自己的一生能夠莊嚴及有尊嚴地來與去。

被彌補的遺憾

被彌補的遺憾( 12/01 第16天)

        夜半氣溫疾降,使人感受至寒冬如實來到。溫度下降正常而言應該感覺到冷才對,包括坐禪時;但是昨夜的寒溫,除在行禪時刻微覺寒意稍來,不得不換上秋冬的中褂外,坐禪的體溫則是高的幾近流汗。

        昨夜的坐香應該是火大率先報到才會全身如火,稍後時間不等待心裡的準備,水大便來敲門,只覺口水不斷蜂湧而至,有些吞之不及似有飲食之狼吞虎嚥之景;此時心雖想觀照腹部起伏現象卻難以發現。起與伏之間是一種有為法不可能離我遠去,如果她不存在,生命可能消失了。於是努力去發現她,最後發現了她殘垣苟存地被打直之腰桿壓地快窒息。因此,稍微以手拳地將身體擎起,試圖將她從腰桿中救出,唯獨她不聽使喚;當救出她時,起伏雖較為順暢,卻使身體持續地向前傾。為了不再重蹈覆轍,只得將盤定的左腿從用右腿上釋放。然而,釋放後,她不再向前,反而想要搖動之姿。還好,當時差9點起坐時間僅剩6分鐘。

往昔不能雙盤一直是最大遺憾,每當聽到同道能雙盤多久,總是湵慕不已,稱讚有力;通過這次禪修的體驗,這遺憾被彌補了。殆至晨間坐香,感覺沾黏在右腿內側連結身體的筋絡似乎已鬆開,雖然決定將右腿拉到左腿上時,仍有些猶慮:一柱香一小時,如果痛該如何?最後不顧一切地將她盤於左腿之上。剛開始有些辛苦,膝蓋關節彎曲之處,需找個東西墊著以免不落地的膝蓋在半空中翱翔。逐漸地,墊的東西越來越低,直到禪修尾聲,她已能自在地貼於大坐墊上。這過程縱使是非常的痛,獨有如實地覺知並將所緣專注和集中在腹部起伏,如此一來,也慢慢習慣她的酸、痛、麻。人間就如同這場禪修,經歷的苦難該如何去堪忍與突破,最終在不斷地修正與成長中,能獲得不執著的人生,突破生命∕心中的那道鉫鎖,進而獲得究竟的證悟,只有在正法與正道上透過善知識的指引,努力的前進而已吧!

        午後初從臥蹋而起,內心有股荒亂不知所措湧上心頭,維繫至行禪時。因為禪修即將圓滿,我該往何處去?這段期間,一直在祈願禪修結束,能找有一處安頓身心的住所,以利辦道。傳統道場不是不好,而是大乘佛教強調發菩提心,因而每座道場忙著「渡化」信眾,僧眾亦忙著「打拼」以儲備淨土之菩薩資糧。回台灣住傳統道場的經驗,一次是經懺佛事幾乎不斷,一次是人進人出的忙著招待來來往往之人潮,最後在感受不到法味、身心俱疲之下,只得離開。而標榜不走傳統路線者,乾脆以「睡到自然醒」或「隨心所欲」之「僧人生活」,是自己根性不足,看不見善知識,亦或其它?如此的佛教似乎是「外盛內腐」。
        在心荒中已到坐香時刻,慢慢地再提起正念,往座位移動。抵達後,仍回到觀照身與心而禮佛三拜,坐定位置,盤起雙腿,預計再把握近尾聲之機緣。經歷沒多久,右腿開始酸痛麻且整個氣息非常大的想從臀關節內側衝出;可是,她停留了好久,一直無法順利地流動;那時整個身體皆是水,從左側腋窩下一點點如雨滴般釋出,淚水亦如是;對腹部起伏的觀照力,已全然被大力的吐息左右,那種痛感受到內心似滴血。原以為最痛的階段已遠去,怎能預測到臨圓滿前另有一個最大的禮物相送?然而,這種痛持續到後柱坐香,尚未揮去且有更烈之感。而人在臨命終之四大分離如風刀解體。坐禪之痛豈能與之相較?假若臨終的能以藥物如瑪琲等加以控制,但在意識昏迷狀態裡,豈能維持正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