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6日 星期日

漁村沿岸的學佛人

 漁村沿岸的學佛人

        王功漁港屬於彰化鹿港至芳苑沿海的一個小魚村,海風之大,足以將一位機車騎士吹倒在地;如同民間俗諺:「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因此,村民幾乎是以捕魚或養殖「蚵仔」(牡蠣)為生,往昔那種深夜天未破曉之前燈火通明,家家戶戶圍圍坐撥取蚵仔的景象,使人湵煞全家大小同心協力的一團和樂之漁村榮景,同時那份腥濁、嗆鼻的氣味也隨風飄曳至大街小巷,對一位素食者而言,將使之掩鼻而逃。

       由於靠海吃海的經濟,加以當地盛產聞名的蚵仔/海鮮,素食的人在當地可能會被視為「怪老子」,更何況一個人只要歸依三寶即必須遵守五戒中的「不殺生」,不殺生即不可以撥取蚵仔、捕漁或從事相關的養殖漁業。所以在當地成為一位佛教徒,似乎缺少了「地利」與「人和」的因緣。如同,我剛接觸佛教的返鄉那一年的春節,民國70到80年代,台灣社會正處於欣欣向榮的繁榮時期,由於經國先生把「反攻大陸,解救同胞」的趣向,轉換為「建設台灣,發展農村經濟」,許多農村也在他的號召中成為受益者。因為這種「天時」的農村經濟之改善,只有逢年過節前才值遇的家家戶戶殺鷄宰鴨,孩童搶著鷄鴨腿啃的熱鬧或吵鬧的現象也減少了。但是,春節期間北飄的孩子都回家團聚,那些應景的滿桌魚肉的團圓習俗依然少不了的。所以,剛成為素食者的我,看到滿桌的魚肉,自然堅持自己的信仰,不願意伸出竹筷取食那些「眾生肉」。這種行為,事實上是驚動了全家大小的,我出生的家鄉雖然是農產品的盛產地,但也屬於人們口中的「海口」, 大清早即有「阿伯」以腳踏車從王功漁市場批購了「海鮮」來到村內之大街小巷,用清脆的嗓音叫著「買魚喔」,年少的我也會隨著「阿伯」的叫喊懶洋洋地從佔滿三分之一房間的「總舗」上起身,經過各種準備後,騎著鐵騎到遠在一個多小時的中學去了。

        處於這種天然「海口」的環境裡,素食即已經困難重重了,何況是離家而出家。然而,事隔三十多年後,素食甚至學佛人口在位處「類海口」的二林,乃至「實海口」 的王玏,天時、地利與人和亦隨之改變。好像當初的中學,每隔一段期間便會做宗教與信仰的普查,記得每位同學包括我在內,都會標註「佛教」。可見當時佛教與民間信仰在民眾之中的混淆情況有多嚴重!見慣的老師,便會耳提命面地提醒,同學們的宗教信仰請填「道教」而非「佛教」。如此,以高知識份子著稱的師長,同樣理不清道教、佛教、與民間信仰的差異性及佛教的不普遍性。在眾多同學中,只有一位同學從小便是基督教家庭,儘管中學對面的隔壁馬路是「基督教喜樂保育院」,許多同學都會自願提早到學校,協助住在保育院內的身障同學推輪椅或者陪伴他/她們到學校,我雖也是其中協助的一員,但從來就不是基督教徒。關於佛教寺院,根本沒有任何耳聞或眼見;如此迷盲的宗教信仰,一直到高中時,每當腳踩單車經過一處「巨大」建築物且有一座好像《白蛇傳》的「雷鋒塔」直立樹稍時,也不明白裡面住著何方神聖或它是任何「奇觀」。而村莊內的「圓和宫」、中學旁的「至揚宫」及王功的「福海宫」對我及同學們而言,反而是讀書與學校郊遊的「聖地」,足見那時佛教處境在「海口」區域猶如「獨角獸」般的珍稀。今與昔比,「類海口」與「實海口」的學佛風尚,在該區域似乎形成一種網絡的連線,若再繞著沿海踩一趟單騎,或者依照年少時期上學的路線走一圈,不難發現「**寺」、「**精/學舍」、「**蓮社/居士林」的林立。這種普及現象絕非當初親人往生時,只為了舉辦一場「通俗佛教」之喪禮,就得與親友及村民的舌槍唇戰、受到指責,乃至背著「不孝」之名所能比擬的。

        王功村民的信仰亦在這種「時、利、合」裡產生變化,可能隨著在地觀光產業的生起有關,像每年的王功漁火節及平日裡的「採蚵趣」之體驗,深夜燈火通明的「圍圍樂」少之又少了,反而是「念佛聲音」的響徹雲霄。因為在一座小小的王功漁村即有兩處佛教居士林和共修場所,加上附近大大小小宫廟播放的《佛經》,以致王功漁村擁有清涼的梵音繚繞。學佛,其實可說容易,亦可說不容易,細數台灣2300萬多的民眾,已歸依且親近善知識的可能不到人口的百萬分之一吧,此即「難」,且學佛歸依後實際學佛所學、行佛所行者,又有多少呢?此亦更難!而歸依成為一位佛教徒則屬易,因為隨便找個僧人再跪立於佛前,有口有心或有口無心地跟隨歸依師稱念三遍的「我**歸依佛,永不歸依外道天魔……」,即是拿到一張佛教徒的入學證明。故能夠「從易入難」者則屬不易。以漁港的佛教徒為例,學佛並不會因為環境因素而形成障礙,會阻礙親近善識及聽聞佛法者反在於自己,故經中說:「人身難得,佛法難值。」如今佛法的弘化,無論在家、出家的弘法頻道像網路、電視、播放機等之濫觴,幾乎是隨「電」可及,端賴於我們如何具有「擇法覺支」之能力或判斷力而已。因緣具足者無論身處任何環境皆會堅定毅志,繼續向上向善之路;因緣不具者就算是接觸了亦會藉口多多而「隨緣」捨離,因為佛法之難值如同大海之盲龜,偶而探頭出海面而遇到漂流木的孔洞;靠海維生的村民像王功居士林的那位老人家,都能克服種種自、他因素,堅持一句佛號而至死不渝了,生長在非「海口」的我們,難道能藉口因為逆境之風而倒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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