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1日 星期二

「回家」生活吧!

 「回家」生活吧!

         「回家」是一種現實生活的寫照,亦是人們耳熟能詳的一個「名詞」。「回」在說文解字內具有「掉轉、改變、還回」等諸多意思,「家」可以是一種「處所、住所」等的。而在佛教的語詞中,是有許多絕妙的用法,如「如入寶山空手回家」、「漁郎笑傲蘆花裏,乘興回家何處歸」、「悠然拽杖回家走」、「有我便回家見佛六字而已」等,從這些略引的詞句,不難發現佛教對回家的用語,儼然已經不是我們耳熟能知的親友聚集而住的「世間家庭」,而是將它昇華至佛菩薩的淨土,乃至內心的那份「佛性」或「如來藏性」的開顯。

       「回家」的「生活」工作坊地處水里。「水里」位於台灣中部南投西南方的一處小鄉村,人口大約一萬多人的地區,四邊群山及溪流圍繞,若以濁水溪為水嶺,溪畔之北地處喧囂的集市,南畔則是寧靜少有人跡的部落,如此徑庭相互輝映,似乎成了「水裡坑」的聚落特色。水里雖然偶然地相遇與路過,因而它並不是我該回的家;然而,我有意或無意間卻走進了「回家」的生活裡。大約在不到一個月之前的10月上旬,與一位居士臨時起義依循水里鄉旅遊導覽,前往地址標註著「車埕」的「回家生活坊」,準備來一杯午後咖啡並彼此交換心得。當車子按照導航指引駛向標址時,卻無法發現「回家」的道路,兩人只得互猜疑慮——關門了嗎?應是地址不對吧!——各種不同的疑慮湧上心頭。於是拾起網路求助於google大師,原來我們的猜忌是多餘的,「回家」必須是與目前車駛的角度回折360度而行,換言之即「改變」路線。也許是一種因緣際遇,也許是「回家」的路不管有多遠,我們總必須「回家」。沿著電話那頭「老闆」的語音,重拾起回家的路線。

      當車子駛近似無人跡的一處茂草荒野中,幾輛破爛好像被丟棄的車子在入門處相迎,「回」到「家」的生活,猶如進入一座未被開懇過的農田,幾間貨櫃分散於農田之中。倚至窗前看著價目表,第一句話便是「老闆,你賣的價格要賠死了!」老闆也只是笑笑而不語,隨即撲鼻而來的咖啡香,令人有些垂涎,巴不得讓那杯咖啡乘興回到本具之「如來藏性」的家中。如此,老闆親切熱情的款待,不僅是一杯接續一杯的咖啡撲鼻,百花的特色農產品也遞到桌上,咖啡與農產成了「回家」裡最具特別的「生活」情調。

       水里坑的這個家,雖不是我該回歸的處所,由於因緣的牽引,讓我隔天離開後的約莫一星期,再度回來。當參加一場教內的活動而「確診」時,在左尋右覓一處隔離處所而無著落時,只得尋助於「回」到「家」中來「生活」,意外地,老闆爽快無條件地答應了,便將車子重駛到水里,寄望於開顯並散發出埋藏於肺部內的病毒,以期回復健康的「本來面目」。

       「回家」原本就不是一張單程車票,當我們赤裸裸地來到這個世間,回去時亦然赤裸裸的;但是,我們揮之不去且無法赤裸地是在此世曾經營造過的善與惡。而這種善與惡並非如同望鄉那位老尼師所言:「看到一些出家人光著身體,手裡拿著鉢在路旁乞食,卻沒有人願意布施」的種滿福報即可獲得滿鉢食的「羅漢托空鉢,大象掛瓔珞」的警語,而是回到「六道」中的那個家之「苦趣」與「樂趣」之生活坊了。因此,當我們得以居住於「家」之時,別忘了,為自己準備一張雙程票,以利再回到六趣中的前三趣,才不會迷失在半途中而尋助無門;同時,也別忘了,在不容易回到家的生活裡,將心中的家改成而提升為開顯「佛性」或諸佛菩薩國土的那個家;但決不是落到水裡坑洞使得全身濕答答的家,而是折返只有一萬多人聚集且群山包圍且能改變體內病毒並回復健康的那個「水里坑」的「生活坊」。此亦即讓我們平時便當精勤發願,俾使赤裸裸來到這世間,且赤裸裸地離開這世間時不要讓不善業之傳染病毒所包圍,並且要前往善趣,以便「乘願再回家」,回到這個有苦、有樂,即佛經中「苦樂參半」的人間來生活,以能在可自覺及覺他的「覺有情」趣道中,俾使讓佛陀正法得以久住之雙程車票。

                                                                   水里的「水火同源」

2022年10月30日 星期日

最難說的「告別」

 最難啟口的「告別」

        「面對死亡」是一位宗教人士最常掛於嘴邊的,從經典中的「生命的無常」至參與一位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之「告別式」,似乎是家常便飯,最平凡不過的。然而,當面對的是自己的至親時,是否依然能夠輕鬆面對?其實不容易的。這也是為何佛教教導八苦之中,存有愛別離苦的原因了。

       農曆大年初四午齋後,依照慣例回到寮房準備漱洗以便午憩,卻發現手機有多通俗眷來的留言及未讀訊息,隨手從桌上拿起,裡面多則訊息皆為「大姐夫往生」。這些訊息讓我有些震驚,個人雖曾經面臨二十多年前的半夜時分,接獲老母親往生的消息,及畢業典禮的中途,俗眷立於大殿門口等候返回俗家為父親奔喪的歷程;但是對於大姐夫的往生似乎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匆匆地走向浴室漱洗完畢即連絡俗眷,以利前往北部一探究竟。

       大姐夫長我約24歲,年少時即隻身帶著一把旅行箱從嘉義至北部打拼,靠著肯幹及努力,直至老年夫妻名下的房子共有三間,聽說亦擁有不少積蓄。然而,儘管有再多的積蓄最後終究是空手而歸,故佛陀說:「積聚皆銷散,有生無不死。」那年代的社會,有多少的中、南部青年為了溫飽三餐,甚至扶助家庭的開銷而離鄉背景呢?等待三年學徒有成,家境亦可期了,老、病卻隨之而至,縱擁有家財萬貫亦擺脫不了的人生四部曲,如同這位受家人尊敬的大姐夫。

      大約二年前,途經台北,曾經前去探視當時已完全不知道「誰是誰」的他,雖然精神尚可但也不認得我是誰了。在對話當下,他不斷地指著衣櫃說,他看到父母親在櫃子那裡。這種情景,其實與當初癌末躺在醫院的父親有些相同的。約莫20多年前,父親癌末被送到二林某盛名的一間小醫院,每天被擴散的癌細胞侵襲的痛苦難耐,俗眷儘管請求洪院長協助減緩他的痛苦,得到的回應卻是「那已無用了,不用任何需要。」因此,儘管病患在那大聲呻吟,醫院之工作人員沒有任何人理會他。可見當時偏鄉醫療之缺乏人性化。在呻吟中的父親,亦經常喊著,你們阿嬤(亦即他的母親)拿了一串很長的念珠要來接我去。若對照《地藏經》中的「有男子女人久處牀枕,求生求死了不可得,或夜夢惡鬼及及家親或遊險道……眠中叫苦,慘悽不槳者,此皆是業報論對,未定輕重或難捨壽……。」既然他的壽數已盡,只能祈求諸佛菩薩加庇,使其減輕疼痛了。也因此,大姐夫可能不久人世,在我心裡是有數的。只是平凡人很難接受「死」的字眼,我只能默不作聲,教導他能念佛,將「不久臨終」之語,禁聲能心靈深處。

      歷經不到三年期間,他終於面臨死亡的到來,該說是活著的人解脫了或該說死者免於病苦之折磨呢?也許兩者皆是,亦是兩者皆非。面對大姐夫的往生,我依然難掩悲傷,如同多年前父母的往生一樣,不願在俗眷面前「灑水」,唯有在夜深人靜時,讓雨水悄然的落下。所謂「生死骨如山,因果復循環;亦消冤荸債,還需德為先。」縱然是骨肉至親,彼此之間的業果也無法相互代替,唯能祈求這場難以啟齒的「告別」,可以轉化成一種人生的歷練,並抛手讓已故親友隨其善業而往生,亦願未來更能坦然面對自與他的生老病死等五蘊熾盛苦及愛別離苦的到了,方不虛此種突如其來又有心理預防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