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3日 星期五

自然與心靈調合之烘焙

     「應無住而生心」是《金剛經》內的名言,也是禪宗六祖慧能的啟性句。而我這位愚癡凡夫的心,在六根與六塵相對境時,是無法如同大德們的「無住生心」,反而是依境生起了充塞著無明與貪戀。因此,在香港都城的「以茶會友」餐桌上,對於壺內之境仍然起了「色與心」之分別。
       茶與中國人的生活,包括禪宗/寺院亦是密不可分。客人/親友來訪可以泡上一壺茶互念「心經」或話家常,商人洽商亦可來上一泡上等的,以助商源滾動;早期台灣的農業社會,稻榖收割時期的田埂邊,亦有一隻大茶壺丟進一把茶葉和冰塊,成為農人最愛的「茶米道」;在文人的社會則是趣談百家奔放文學之最佳良伴。由於品茗具有沉靜身心與提神之作用,修行人藉以驅散早起引致日間用功/禪修的昏沉與瞌睡蟲,故在禪宗/寺院則稱為「茶禪」。若喜歡獨處的人,也可獨自來一小壺茶享受心靈的沉靜,或與之對話。我的父親,在我小時候,印象中就喜歡一個人清晨起床,或没有客人來訪時獨自坐在茶几前並似若有所思,且一語不發地靜默品茗;自然之茶飲與他的心靈之交會猶若而生。

        而我的心雖與三五同道茶敘,卻不與餐桌那壺茶「同在」,是思慮著回台後的所謂「自然飲品與心靈調和之道」。因喝茶的習慣雖從小便看著父親買了一斤六百和三百的鹿谷凍頂烏龍茶混合一起;在研所時也曾和一位「學長」拜訪一位朋友,宣稱放進壼內的茶,價格是一斤16000。當她泡好茶並遞過來,我心想:這種喝了可以當「皇帝」的茶,應該是甘醇美味及飲後口齒留香吧!同時慢慢地將茶杯就於嘴唇,隨後品嚐到地是如同小時候「偷泡」父親的「混合烏龍」之味。每當回憶此情與那景,似乎對茶有些望陳莫及;同時,亦是對「親情」之感懷。因為,一泡能入口的「茶葉」似乎不是我這凡愚僧能促及的;並且,所謂出家是「大孝」之展現,這種「孝」有別於世間人,因「一人修道九族升天」,能夠「九族升天」並非只是修道/出家,而是「成就聖道」方能庇蔭「九族升天」,猶如黃檗禪師「拖著母親屍首」而亡母當下真升天般。屆今之年齡,已年過半百或身已進了四分之三的棺材,還有多少個「自然茶品與心靈共處」之時刻,就像父親享受他那泡「調和之茶」並獨自與「心靈對話」之景像;如今「竹房」已半傾,怎能有因緣再「偷嚐」父親的混合烏龍,踏進他的「獨思之道」?
         思慮至此,只覺得每當自己握瀘網烘培著生豆的獨自享受心靈的沉寂,及觀照著每個搖動的當下,直至熟豆之各種焦質風味呈現,再逐步享受心意識的反應;如此的自然產生之因緣變化,就好像我色身的變化,從幼年直到今日的即將老去,已經歷了多少無常因緣的變化。我無法掌控,亦不能像「班傑明傳奇」的重返年輕化;也未能像佛陀及諸聖者的「生死自在」;唯能享受的是當下的飽受困於「火宅」內而烘焙出的心靈之喜樂/苦悶等變易吧!

     
     

2020年6月30日 星期二

夢迴之烘焙

       心中有夢,可能是最美;這種美也是造成苦難的原因。因為「夢境」的築構會植存入我們的倉庫(阿賴耶),並將夢種子保存於內,在睡覺時分,便會不由自主竄起,也就是獨頭意識之境,或俗話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在寶華山經歷風雪的焠煉後,我轉輾到了位於香港大嶼山區最後端的一座茅蓬;從茅蓬走路到有車子可達或巴士站及計程車可及之處,最快也需要一個半鐘頭左右的路程,物資的進出更加不容易了!我築構而起的咖啡與自然心靈更是遙不可及;但「賽翁失馬,焉知非福!」在荒嶼上,物資雖缺乏且過著粗茶淡飯之生活,身卻能如實地遠離塵囂、與世隔絕,口舌就算如何地貪樊也只能顧飽肚子,身想接觸美色也唯有與大自然為伍,意就想攀緣也只能攀向佛陀;如此,我身也只有隨緣安心,學習享受當下的「美食」、「軟意」與「佛緣」,而無暇練就「咖啡經」了。
       香港這座「風華」的都城,不進城還好,一踏入城區如同在台灣北部充滿誘人的都景,稍不留慎似乎很容易會「忘了我是誰」。也不知為啥麼,在夏安居期間,常會被邀請到素食館「飲茶」。過去在澳洲,經常聽到從香港移民的朋友找我一起去飲茶;只覺得奇怪,為何美其名為飲茶,卻都是在吃飯呢?在我寡聞的觀念,飲茶即是去茶館喝茶,如同三十多年前,經常與朋友到一家「隨緣居茶藝館」泡上一壺茶及一些花生或開心果等之類的小點心,然後「盤坐」在禢禢米上「閑坐」與「茶敘」整天似的;直到香港都城,我才認知港人所謂的飲茶,其實是飯前的那一壺茶,而非「飲茶藝術道」。
晨間獨頭醒,昨夜夢迂迴;美景話當頭,原來非識心。
      自從抵達香港,因時而跟隨幾位學院畢業後即未曾謀面的「同學」碰面,加以港人喜好「飲茶」的習慣,飯桌上的茶雖是服務生泡好再送來的,但在「茶敘」之前的倒茶可以是一項藝術的展現—我們在倒茶的當下,手與心是心否一致,或已隨著「茶香」和「話香」而身安坐於位,心則隨「香」而雲遊到九霄雲外及扺達非想非非想處天?應該是《成佛之道》的「親近善士」章吧?曾經提及我們在學習及聽聞的態度,如同一件裝茶的杯子,茶杯內如果裝滿了水則無法再裝進任何東西,如果杯子破了或有裂痕,也不能進水,因任憑怎麼倒,都會隨著裂洞流出。我們飲茶在倒茶時是否也如此呢?心是否緊貼著身體之四肢動作,特別是「手」和「口」,都能如實、清楚的了知呢?
        以前在學習過程,教務處曾邀請一位泰國「動中禪」大德至學院演說及示範,他的運用最開始是刻意將手擺動,然後覺知與感受她的動作,藉此認知、深入觀察生活的每個細節及心念。在這倒茶時刻,不也是動中禪最佳練習的課程嗎?我雖雲遊在大嶼山區,只有茶之味而沒有咖啡之味及烘焙之大悲咒陪伴,然而在飲茶之送杯與斟茶中,何嚐不也是「另類烘焙」之典範呢?至此,我已夢迴至無烘焙而焙之「非觀心」之夢迴中了!
夜間獨頭夢,猶如殘缺月,似真非如真,境顯無處隱。

2020年6月28日 星期日

尋尋覓覓之烘焙

尋尋覓覓之烘焙

築夢應該是每一個人都曾經有過的經驗,尤其是年青的歲月;所謂有夢最美,整個生命旅程,可能為了這一項美麗心靈而產生各種追逐之動力/活力。在進行追逐的最後,也許如願以償地收割成果,也許傷痕累累並戰死於沙場;無論開花結果或戰死並不重要,主要是在逐過程,讓我們的生命增添了多少的色彩;亦即是從」、到「足」或「卒」的過程,經驗或獲得了何種啟發。換言之,追逐的歷程往往重於結果。
在通過「大吧」提醒,以麵網作為烘焙器材,由於洞孔之關係,加上「遊戲」時間過長,無法保持/散出原豆之風韻;於是,我開始尋找心中設想的「完美」且「便宜」的工具。在尋找的歲月,發現烘焙器具有五花八門,從商業用的「大巫」到家庭用的「小巫」,甚至非機械化的「女巫」是應有盡有;她們各擁有一種特色,即價格不凡。不知歷經了多少光陰,我依然不能進入小/大女巫的世界。隨著光陰的流逝,「逐夢」亦轉化成「卒夢」。因為「雲遊路」的因緣,引領我到了位於江蘇省句容縣的「寶華山」,以致逐夢不能是「足夢」。
遠觀山色深,近聽築夢心。
      寶華山的修行生活,對我而言,不僅「持誦」烘焙之樂趣需要抛棄,對「原豆咖啡」的風味也要斷除與捨離。生活在物欲無法隨心所欲的環境,最好的方法即是埋首/專致於執事、書堆及跟隨大眾/個人行門功課中。在寶華山,事實上每天的課程幾乎是滿檔也少有放香的機會。平常4點起床,從晨間的課誦到早齋結束,大約接近7點,忙完個人的內務及出坡,緊接的8點便開始共修,而且我的執事又是教育僧眾,故不僅存有壓力,也具有「以身作則」之責任。因為身為執事僧,需要兼顧地是大眾的「法身慧命」,亦即協助人們邁進「了生、脫死」之大道;所以也沒有時間顧及曾經築構或追逐之夢;而且,以一位修行者必須築/逐的最主要夢想是不再「循業流轉」。
        寶華山的和尚尼長期旅居香港,曾經歷文革時期的躲進水缸和人煙少履的深山內逃避共產主義對宗教人士清算之災難,納履足跡亦遍及台灣教界。因此,對我這位台灣遠途而去的「客人」特別照顧和愛護,有時會「藏」幾小包三合一到我口袋。處於冬天是一片雪茫茫,夏季則是黃綠交雜和汗流夾背,且有時令人感覺幾近窒息的山野叢林,輕便的三合一應該有益於熱量的提昇吧!尤其在冬天時節,來一杯含概糖分及香精的她,不僅具有振奮神情之效用,亦有補充體力與暖身之功能吧?然而,這些三合一的來源,並非是產自中國內陸,是和尚尼像螞蟻搬家似的,每次從香港回去便順搬運些食物進山;後來聽當地僧眾提及,因他們也不信任內陸製造的產品,包括和尚尼在內。這可能是和尚尼每次都要辛苦地學習螞蟻搬家之原因吧?不幸地,在我返回台灣約二個多月後,即接獲這位提攜我約一年半光陰的長輩積勞成疾而往生消息。
風雨欲來時,夢心需依循。
        處在人世間,幾乎每一個階段都會經歷/追逐不同的事物與人們;這一切,在隨業逐流的我們可能都無法掌握。在追逐事物的過程,通常存在過去和現在的福德因緣不同,引致築構的夢發生「足」或「卒」之成果;而人與人之間的際會,往往具有所謂的「怨憎會」與「愛別離」的苦痛,也和過去和現在的與人之善或惡的距離有關;當然,老、病、死等色身變化之苦難,乃至心理追逐之夢最後以「卒」告終或「心不由身」等的苦難,都是我們必須遭受或面臨的,不論最愛的或最恨的都一樣。如同我不捨和尚尼的離去,亦不捨父母、堂姐等親人的逝去;然而,又能奈宇宙/天體或個人「循業」的自然法則如何呢?離開寶華山至今雖已經超過4年左右的時間,和尚尼的離世也差不多有4年之長的歲月,身為後學的我,僅能於此,藉這篇短文紀念及迴向給她,祈願和尚尼「花開九品,乘願再來」;已故的親友亦能「蒙佛接引,往生淨土/善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