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無住而生心」是《金剛經》內的名言,也是禪宗六祖慧能的啟性句。而我這位愚癡凡夫的心,在六根與六塵相對境時,是無法如同大德們的「無住生心」,反而是依境生起了充塞著無明與貪戀。因此,在香港都城的「以茶會友」餐桌上,對於壺內之境仍然起了「色與心」之分別。
茶與中國人的生活,包括禪宗/寺院亦是密不可分。客人/親友來訪可以泡上一壺茶互念「心經」或話家常,商人洽商亦可來上一泡上等的,以助商源滾動;早期台灣的農業社會,稻榖收割時期的田埂邊,亦有一隻大茶壺丟進一把茶葉和冰塊,成為農人最愛的「茶米道」;在文人的社會則是趣談百家奔放文學之最佳良伴。由於品茗具有沉靜身心與提神之作用,修行人藉以驅散早起引致日間用功/禪修的昏沉與瞌睡蟲,故在禪宗/寺院則稱為「茶禪」。若喜歡獨處的人,也可獨自來一小壺茶享受心靈的沉靜,或與之對話。我的父親,在我小時候,印象中就喜歡一個人清晨起床,或没有客人來訪時獨自坐在茶几前並似若有所思,且一語不發地靜默品茗;自然之茶飲與他的心靈之交會猶若而生。
而我的心雖與三五同道茶敘,卻不與餐桌那壺茶「同在」,是思慮著回台後的所謂「自然飲品與心靈調和之道」。因喝茶的習慣雖從小便看著父親買了一斤六百和三百的鹿谷凍頂烏龍茶混合一起;在研所時也曾和一位「學長」拜訪一位朋友,宣稱放進壼內的茶,價格是一斤16000。當她泡好茶並遞過來,我心想:這種喝了可以當「皇帝」的茶,應該是甘醇美味及飲後口齒留香吧!同時慢慢地將茶杯就於嘴唇,隨後品嚐到地是如同小時候「偷泡」父親的「混合烏龍」之味。每當回憶此情與那景,似乎對茶有些望陳莫及;同時,亦是對「親情」之感懷。因為,一泡能入口的「茶葉」似乎不是我這凡愚僧能促及的;並且,所謂出家是「大孝」之展現,這種「孝」有別於世間人,因「一人修道九族升天」,能夠「九族升天」並非只是修道/出家,而是「成就聖道」方能庇蔭「九族升天」,猶如黃檗禪師「拖著母親屍首」而亡母當下真升天般。屆今之年齡,已年過半百或身已進了四分之三的棺材,還有多少個「自然茶品與心靈共處」之時刻,就像父親享受他那泡「調和之茶」並獨自與「心靈對話」之景像;如今「竹房」已半傾,怎能有因緣再「偷嚐」父親的混合烏龍,踏進他的「獨思之道」?
思慮至此,只覺得每當自己握瀘網烘培著生豆的獨自享受心靈的沉寂,及觀照著每個搖動的當下,直至熟豆之各種焦質風味呈現,再逐步享受心意識的反應;如此的自然產生之因緣變化,就好像我色身的變化,從幼年直到今日的即將老去,已經歷了多少無常因緣的變化。我無法掌控,亦不能像「班傑明傳奇」的重返年輕化;也未能像佛陀及諸聖者的「生死自在」;唯能享受的是當下的飽受困於「火宅」內而烘焙出的心靈之喜樂/苦悶等變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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