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30日 星期日

最難說的「告別」

 最難啟口的「告別」

        「面對死亡」是一位宗教人士最常掛於嘴邊的,從經典中的「生命的無常」至參與一位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之「告別式」,似乎是家常便飯,最平凡不過的。然而,當面對的是自己的至親時,是否依然能夠輕鬆面對?其實不容易的。這也是為何佛教教導八苦之中,存有愛別離苦的原因了。

       農曆大年初四午齋後,依照慣例回到寮房準備漱洗以便午憩,卻發現手機有多通俗眷來的留言及未讀訊息,隨手從桌上拿起,裡面多則訊息皆為「大姐夫往生」。這些訊息讓我有些震驚,個人雖曾經面臨二十多年前的半夜時分,接獲老母親往生的消息,及畢業典禮的中途,俗眷立於大殿門口等候返回俗家為父親奔喪的歷程;但是對於大姐夫的往生似乎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匆匆地走向浴室漱洗完畢即連絡俗眷,以利前往北部一探究竟。

       大姐夫長我約24歲,年少時即隻身帶著一把旅行箱從嘉義至北部打拼,靠著肯幹及努力,直至老年夫妻名下的房子共有三間,聽說亦擁有不少積蓄。然而,儘管有再多的積蓄最後終究是空手而歸,故佛陀說:「積聚皆銷散,有生無不死。」那年代的社會,有多少的中、南部青年為了溫飽三餐,甚至扶助家庭的開銷而離鄉背景呢?等待三年學徒有成,家境亦可期了,老、病卻隨之而至,縱擁有家財萬貫亦擺脫不了的人生四部曲,如同這位受家人尊敬的大姐夫。

      大約二年前,途經台北,曾經前去探視當時已完全不知道「誰是誰」的他,雖然精神尚可但也不認得我是誰了。在對話當下,他不斷地指著衣櫃說,他看到父母親在櫃子那裡。這種情景,其實與當初癌末躺在醫院的父親有些相同的。約莫20多年前,父親癌末被送到二林某盛名的一間小醫院,每天被擴散的癌細胞侵襲的痛苦難耐,俗眷儘管請求洪院長協助減緩他的痛苦,得到的回應卻是「那已無用了,不用任何需要。」因此,儘管病患在那大聲呻吟,醫院之工作人員沒有任何人理會他。可見當時偏鄉醫療之缺乏人性化。在呻吟中的父親,亦經常喊著,你們阿嬤(亦即他的母親)拿了一串很長的念珠要來接我去。若對照《地藏經》中的「有男子女人久處牀枕,求生求死了不可得,或夜夢惡鬼及及家親或遊險道……眠中叫苦,慘悽不槳者,此皆是業報論對,未定輕重或難捨壽……。」既然他的壽數已盡,只能祈求諸佛菩薩加庇,使其減輕疼痛了。也因此,大姐夫可能不久人世,在我心裡是有數的。只是平凡人很難接受「死」的字眼,我只能默不作聲,教導他能念佛,將「不久臨終」之語,禁聲能心靈深處。

      歷經不到三年期間,他終於面臨死亡的到來,該說是活著的人解脫了或該說死者免於病苦之折磨呢?也許兩者皆是,亦是兩者皆非。面對大姐夫的往生,我依然難掩悲傷,如同多年前父母的往生一樣,不願在俗眷面前「灑水」,唯有在夜深人靜時,讓雨水悄然的落下。所謂「生死骨如山,因果復循環;亦消冤荸債,還需德為先。」縱然是骨肉至親,彼此之間的業果也無法相互代替,唯能祈求這場難以啟齒的「告別」,可以轉化成一種人生的歷練,並抛手讓已故親友隨其善業而往生,亦願未來更能坦然面對自與他的生老病死等五蘊熾盛苦及愛別離苦的到了,方不虛此種突如其來又有心理預防的「告別」。